蔚止言即刻看过去,随之沿着沈欺所在的方向,来回将太胥图凝望一遭。
百里族人、方寸司的仙官,则是齐齐地惊愕——太胥图,居然无法打开了?!
这事他们还一无所知,直到晁仙使放话了,这才知情。
“……”
百里仙主叫苦不迭。
没错,不费吹灰之力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太胥图,还是完好无损地找回,百里仙主本应该只留下喜气。
但他遇到了几个躲不开的问题。
首先,什么人盗走了太胥图,还把它丢进了人间;其次,太胥图回来了,可是同时丢失的五灵千机匣,为什么依然下落不明,至今未归。
最后,最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回来的太胥图虽然完好无损,没有遭到破坏,可是它——再也打不开了。
百里仙主倾尽全力,用尽了各种法门,没有用,太胥图紧紧闭拢,一丝动静都不再有。
找不到原因,也想不出办法,回来的太胥图变成了一卷废纸。百里仙主日夜难安,才会焦急地想要追究当年那个盗贼,想着找出了盗贼,就能连带着破解太胥图紧闭的谜团。
所以当晁仙使捧出沈欺的比试卷轴,在那张比试卷轴接近太胥图的时候,环绕太胥图的宝光突然不停闪烁,太胥图几个边角急速颤动。那个时候,离得最近的百里仙主目睹了异动,脸色才会几次变幻,情绪复杂。
百里仙主不知道太胥图封死的原因,更不知道为什么,陷入尘封的太胥图,突然地会对沈仙君的灵息有所颤动。
故而问讯的起初,百里仙主只盼着尽快捉到贼人,也好问清楚太胥图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地,百里仙主劝和的立场,有所偏私。
太胥图封死的事,在这之前除了晁仙使,百里仙主还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这下好了,晁仙使口不择言,一下子把这消息抖漏出来,昭告众人了。
百里仙主简直有苦难言。
眼瞧着晁仙使不依不饶,坚持等着沈仙君给出一个说法,百里仙主愈发捏了把冷汗。
果不其然,一刻愣怔过后,沈仙君眼色暗下去,神色是露面以来从没有过的冷。也好似是……每每提及太胥图,沈仙君的脾气就尤其冷些。
冷了脸,流露出一些近似戾气的东西,旋即沈欺垂眸,复又笑了。
笑比不笑更冰冷,寒气迫人,睫羽下覆着一片幽深阴影,睇视众人。
“太胥图打不开的理由,或是它一与我的灵息相近就发出颤动的原因,你们不该问我。”
“该问它,”再一次,他避无可避地望见了太胥图,说,“——问这张太胥图才是。”
只一眼,眸光浮沉,移开了眼去。
……太胥图闭拢得死死的,他们要是能问能查,还多费这些手脚干嘛?!
晁仙使恼得一噎,“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什么,平时审问罪人的威仪都搬不出来了。
沈欺无动于衷,早已失去与这群神仙僵持的兴致,颇为淡漠的,启唇:
“假如我不曾记错,就在方才,你们尚且怀疑我是那个偷去太胥图的贼人。现今,又来问我它失常的因果。”
“即算我说了,你们又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需不需要一一审问呢?”
“依我看来,不如是由诸位仙长各显神通,什么时候有谁查明太胥图失踪确实是我所为了,再来一起逼供不迟。”
……
晁仙使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后侧,仙官们张口结舌,中了定身咒似的定在原地。
……好、好辛辣的反问。
能把他们仙使问得有嘴说不出话,还是仙官们头一次见。再说他们本身,只站在仙使后边,也窘迫得有口难言,抬不起头来了。
“一一审问”什么的,“逼供”什么的,这位沈仙君,一定是在讽刺仙使之前怀疑他的事吧,一定是吧。
最窘迫的就还要数百里仙主,待在晁仙使旁边受到波及,听着沈欺的言语,逐渐的无地自容。
百里仙主算是看明白了:大势已去,今次无论如何,是别想请动沈仙君和他们说点什么。百里仙主懊悔不及,向沈欺赔出个笑脸:“罢了罢了,太胥图本是我族旧物,其失常的因果,百里自当设法探寻,怎能劳烦沈仙君费心。”
也是他急于求成,抓住一根线索就做上了文章。眼下文章做得太大,五灵千机匣没找回来,太胥图也没打开,反而招致了一场争端,后悔,后悔啊。
百里仙主彻底知错了,唯愿息事宁人:“今日之事是百里疏忽,对云澜府二位仙客多有冒昧,蔚然君,沈仙君,百里这厢告罪了。”
接连向着蔚然君及沈仙君低头认错,特别是对蒙受了猜疑的沈仙君,百里仙主恳切地反思:“沈仙君身为云澜天骄,于群仙试上连取两门魁首,想是仙术大成。如此修行,五灵千机匣也好,太胥图也罢,之于沈仙君恰似萤火之辉,不足为道而已。”
一群仙者猛然醒悟:……是了,说到底,对于一个能在群仙试取得双科魁首的仙君,他拿走太胥图的动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啊。
太胥图之所以被百里仙族奉为秘宝,更多是一个纪念的价值,用来象征百里祖辈一脉相传的底蕴。真正说到它的神通,也就只有图里隐藏的三味火之术,那对一个得道神仙而言,并不是太过于惊奇的术法。
只有人间——每当天上的仙宝降落人间,便会引发奇景。只有人间渴求成仙的凡人,拿到这张天赐的太胥图了,才会竞相追逐,把它当成一步登天的稀世珍宝。
但是除了天命仙缘之人,寻常人绝无打开太胥图的可能,想利用它踏上仙途,那更是痴心妄想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百里仙主和他的族人倒是终于后知后觉:以沈仙君在群仙试上取得的成就,他根本用不着太胥图啊。
“‘仙术大成’?”
方寸司这列,晁仙使听着百里仙主对沈欺不吝夸赞,却是面色古怪,哼出声来:“我看未必吧。”
不明来由地,沈欺眼梢一跳。
一边的蔚止言,心弦倏地收紧,放下了从方才起一直不离注意的云澜令。
攀起一丝不可名状的预感,宛若是……有什么微末的地方,碰巧在他忽略的时候,失控了。
“百里仙主说得没错,倘若真是道行圆满的神仙,仙术臻至大成,料想其人拿走太胥图,也没有什么用处。”
晁仙使昂首,四顾全场。下一刻,拔高了腔调:
“但如果说,云澜府的此位沈小友,并非我仙界同族,而是一个——冒充了身份的假神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