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一声叹得是千回百转，就见沈欺身边，前一刻还满怀得意的人，眼看着神情低落了下去。

蔚止言此人历来有个擅长审时度势的好处，便在这时发扬出来了。一见沈欺神态松动，立刻地见风使舵，连连唉声叹气，作势要胡搅蛮缠一通了。

“唉，差点就被疑是误会了。”

生怕沈欺发现不了他的委屈，蔚止言一句一停，长吁短叹：“好难过，唉，得有人来安慰我一下才行了。”

蔚止言的夸大其词，沈欺向来少有理会，这次竟是深以为然一般，点了点头：“需要我安慰你么？”

蔚止言何止需要，他是梦寐以求。但是蔚止言深知以退为进的道理，做出十分隐忍的姿态：“疑是不情愿安慰我也没关系的，我也可以独自疗愈心伤，兴许过个十年百年，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那怎么了得。”

收起云澜令，蔚止言的仙师令也给他系回去。沈欺担心不已似的，在蔚止言身边低语：“我误会了你，叫你难过伤心，当然是由我予你弥补。”

温言软语，蔚止言感动得已经不知道怎样是好了。又听沈欺向着他，柔柔说道：“只是有件事，我还想先听你说上一说。”

蔚止言不假思索：“什么事？疑是尽管问吧。”

他一定知无不言！

“不难的，一件小事而已。”

沈欺微微地笑了。

而且这件事情，蔚止言肯定是知道答案的。

他看着蔚止言，说：“你能看出绯刃和我的关系，”慢慢地，“——就只是因为云澜令吗？”

“……”

这一下子，蔚止言感动的表情烟消云散了。

像是根本没理解沈欺说的，蔚止言变得面露迷惘，无辜回望过去：“‘只是因为云澜令’……？这说的什么样的意思啊，疑是。”

“不是通过云澜令知道你在哪里的话，还会是怎么样啊？”蔚止言一惊，“莫非还有别的问题吗？”

沈欺听得弯唇一笑，不及眼底。

他那种温柔小意的样子，也就演到这里为止，再不打算维持了。

是，他是相信了蔚止言。

蔚止言之所以能够得知他的去向，是因为云澜令之间的指引，而不是试探了他；蔚止言也从来没有在暗地里追踪过他——这一些，沈欺确实是相信了没有错。

然而这一个说法之下，蔚止言所说的，他是在绯刃出现的那一刻才发现他就是绯刃——沈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按照这个说法，蔚止言是来到了无渡城，看到了绯刃，于是得知了他的身份。

但是。

就在刚才，蔚止言和“绯刃”过招的时候，从头到尾，可是没有表现过一丝一毫的惊讶。

一个刚刚发现他是绯刃的人，居然丝毫没有惊讶，不仅可以从容地迎战，还有心情一边对招、一边编造出大段大段的苦情独白。

这可能吗。

“莫非还有别的问题吗”，蔚止言甚至还能表现得一脸无辜，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别的问题，那何止是有。

简直是太多了。

沈欺静静瞧有个人装傻，好不容易松动的神色又凝上一层，撇出第一个问：“你挣脱了禁制。”

离开“无边艳色”以前，他明明是在客房里设下了禁制。

当时的长生肆，有千岁、傅静植两方人马跟在他们身后。沈欺在赌场遇见傅静植，看透了这两方势力的意图：千岁想捉他去炼刀，傅静植则是要除掉千岁拿回绯刃。

在绯刃这个层面上，他和傅静植的意图是一致的。

踏足长生肆的那一刻，感知到绯刃嗡鸣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

是时候了。

该是把丢失的绯刃取回来，回到无渡城的时候了。

绯刃的无声嗡鸣，是叫他认清来处，唤他重回魔界的铃音。

至于……蔚止言。

魔界与魔界，冥界与魔界，数不清的争端，对一个从未涉身其中的神仙，一时间说不完全。

也没有太多说个完全的意义。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多少犹豫地，他把蔚止言带去了无边艳色。

长生肆内部的一座别馆，里外设置了不少隐秘屏障，可以短暂地避开追踪过来的人。最后，就是让蔚止言放松戒备，在客房布下禁制。

没有人打得开，也没有人进得去，假如他没能及时回去，禁制底下的一个传送阵术会把蔚止言送回人间。

换言之，只要待在那个禁制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

他没有再回到别馆，禁制里的传送阵术应该是要启动，把蔚止言送回了人间才对。

应该回到人间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

蔚止言身上，见不到一点的，回到过人间的痕迹。

蔚止言是从冥界，直接赶来了魔界。

——他布置的禁制，被人打破了。

——从禁制的内部。

还有。

“禁制吗，那个是因为……”蔚止言面不改色准备好了这一条解释，右手冷不防被擒住。

无论蔚止言要说什么，沈欺此刻都不怎么想听，也不怎么想回应了。只管掌住蔚止言手臂，探进衣袖一截，径直摸到手腕上去。

“还有。”

衣袖之下，被他攥住的那节手腕匀称，干净，空空荡荡。

沈欺掀起眼皮，碧绿眼瞳凝视蔚止言，抛出了第二问。

“拘灵，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