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映照之中的那人端出一脸凄楚姿态,因为没有人搭话,蔚止言越说越悲伤了:“我伤怀不已,以至夜不能寐,千辛万苦强打了精神,决意独自来寻他。毕竟我们本该两心相悦,将要共盟鸳蝶的,望着他还怜惜我们之间的情分,愿意回首与我……”
“砉——!”
绯刃忍无可忍了似的,重重给了蔚止言一刀,腰斩了蔚止言掺杂了一些夸张卖惨一些胡说八道的长篇大论。
蔚止言正一心一意倾诉衷肠,迎头劈下来这一刀,杀得他措手不及。
好在衔云足够快,扇起风刃,吹散了扑面而来的凶煞。蔚止言又将折扇往前一翻,挡在面门,化解了当头一击。
这一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绯刃蓄势急来,千重刀影凝成一簇,雷霆万钧,势要刺穿扇面!
白描的照水白夜菱泛起波纹,扇上图案倏地扭曲了——蔚止言竟已预料了绯刃还有后招,他挡在身前的这把衔云折,乃是个他作的一个障目的幻影。
绯刃扑了个空,蔚止言后颈却是一寒。
那扑空的绯刃也是个幻影——真正的绯刃看破了他的预料,早就隐蔽在他身后,伺机而动!
背后寒意丛生,这样的关头,扇出风刃也追不上绯刃的速度。
漆黑横刃转了个弯,直朝蔚止言收在身后这把真正的衔云折袭来!
蔚止言反手格挡,乌木扇骨侧了个方向,险险卡住致命的刀锋——只差一分,绯刃就要刺破衔云,把刀锋送进蔚止言的皮肉里。
落进劣势,蔚止言还不急不躁。绯刃猛然察觉到了什么,疾撤,但为时已晚。
衔云扇下倾注出一股纯和灵泽,避开了缠覆在绯刃上的道道煞气,沿着刀身传向罩袍!
——这个神仙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没看出面前那个绯刃是幻影,把背后破绽露出来,就是为的让绯刃从背后攻击,然后在绯刃刺向衔云折的那一刻,放出他蓄劲已久的这股灵泽。
他的目的一直就不在绯刃——他是想切断绯刃和罩袍里那个暗影的相连!
灵泽跃过绯刃,看似纯然清澄,实则是步步紧逼。即将缠上罩袍衣袖、覆盖人形影子的那时,乌黑袍袖鼓动——就在这一刻,绯刃脱离了罩袍!
再看,绯刃和罩袍的连接,依然还存在。
只是相连的部分,从右边的那只衣袖换到了左侧。
——到刚才为止,绯刃的攻击一直是从右手边使出来的。
而众魔相传的绯刃非人,那一道森黑罩袍勾勒出的鬼魅暗影,袍袖一侧探出一截漆黑横刃——横刃探出的那个方向,从来是在袍袖的左边。
——就像现在这样。
绯刃回到罩袍左袖的位置,即刻,便有黑影缭乱。
——相比刚才成倍之多的凶煞,从刀下翻涌而出!
不到一刀,便斩退了缠上身来的灵泽。
对面的神仙挥扇迎击,顿时升起灵泽如幕。
不再试探遮掩,绯刃带出无穷无尽的煞气,劈上灵幕。
两个人形影子在满天碎光之间交错,疾如星奔川骛。
仙灵与恶煞在空中撕扯相抗,绽开万千裂纹状的碎光。次次兵刃相接都引得四周震荡,一方灵光如雨,另一方煞气更是迸发不绝,其中几簇更砸进了锦鲤池里。
池水霎时被恶煞烧灼一空,水里摆尾跳跃的游鱼相继融化,散成缕缕青烟——池鱼原来是法术幻化而成的,接触到过大的威压就要崩解。
灵煞两道相反力量互相吞噬,最终一阵震响,同时湮灭。
震动掀乱了气流,也在这时——一把横刃破开尚未平息的乱流,不留任何喘息罅隙,朝着蔚止言直贯而下!
绯刃迎面劈落,在触及蔚止言的前方一寸,戛然停住。
刀锋淬着幽冷寒光,可是刃尖硬生生悬停在半空,连最细微的颤动都不曾有。
这只是个威慑的信号,是真正最后的一次,告诉蔚止言适可而止、让他停手离开的警告。
照理来说,蔚止言完全可以躲过去的。
怎知他这时完全不躲了。
不仅没有躲避,还放下了衔云折,法术尽收,全无遮挡地,只用一只手,捉住了刀身。
——那把刀竟然是刀背朝向他的。
从他们打斗的一开始就是这样,本来,是根本不会伤到他的。
蔚止言却是自己伸出手,合拢五指,环握住了刀身。
毫无遮挡,手心皮肤碰触到冷厉刀锋,霎时鲜血直流。
绯刃饮了血,刀刃一抹翡碧闪烁出光亮,紧接着,光亮急剧摇摆。
当啷。
一个急促的坠地声,在四周安静中显得格外分明。
绯刃饮血的光亮突然急剧摇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没有预兆地,这把刀突然地,一下子坠落在地。
或者说,是绯刃和罩袍之间的连接断开了,绯刃就这样掉落,摔在了地上。
罩袍底下的人形没有来得及把它拿回来,也许是忘了,也许是忽略了,又也许是和松开绯刃那时一样的怔住了,总归是这差错的一瞬间,经受过刀山剑雨从未有败的绯刃,就这样的,被一把没有棱角没有锋芒的折扇拨开破绽,暴露了最不能暴露的,致命的秘密。
叫一面折扇捉住,很轻很轻地,挑开了罩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