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如昼,会场内衣香鬓影,盛景漾起煦风如水。
崭露头角的创作者很多都年纪轻轻,前辈们提及笑言当今长江后浪推前浪。
开幕式上艺人来来往往,不乏大咖。
辛惟脸盲,记不住艺人们千变万化的造型,也记不住擦身而过的人有什么特色,因此也没什么实感。
开幕式无非致辞表演,她只需聆听,即便身处盛筵,多数时间依旧像在梦游。
唯独电影展映后的交流会上,辛惟一改漫不经心的恍惚神情,带笑流畅地回答了许多艰深的问题,并深入浅出地讲述了一些当下没能被很快挖掘出的幽微内涵。
是她撕开当时创作时分早已干涸过的血痂。
那时,辛惟感受到,作为主演之一的男生越过女主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名主演是白璟从自己本院的表演艺术学系挑出的一个同国籍的年轻男生。他叫闻听佩。
闻听佩早年在国内以偶像男团成员的身份出道短暂活动过,很快退团出国深造,号称为了追求梦想,却也当真就此销声匿迹深耕演艺。因此即便是同级生,年纪也大了白璟两岁。
白璟组队拍摄作品时,一眼相中了他。
这是闻听佩参与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即便文艺片的题材魔幻现实主义,导演的个人特色浓郁,拍摄手法格外先锋,甚至存着不少实验性,整体而言与主流商业片相悖,表演层次却也令人刮目相看。
辛惟察觉到闻听佩的目光,转头也空茫地看了他一眼。
舞台上亮光太盛,她没有看清。
直觉他眼神空洞不亚于她,像没有被灌注内容物的容器。因此能生长出任意的魂。
……
光照由亮至暗,辛惟在结束后的酒会上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眼神——
可以说是天生的演员。
无关相貌多超群,不过是没有灵魂的人被塑造出什么就是什么,运用模具,浇铸出什么内容,他就是什么。
辛惟顷刻就理解了,为什么白璟说闻听佩跟她笔下几近精神错乱的空心角色相似。
饰演女主角的新人有灵气也认真,眼中时时刻刻住着魂。选她是因为外形和嗓音合适,所以她在戏中的空心是白璟花了很久才调整出的。
而闻听佩不是,他不必重塑散空,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辛惟的冷漠是防护外壳,用甜美和冷淡空洞地照映对方,用话术把人带到自己的逻辑领域,令人无力思考。
她看来,有些人的冷漠是傲气,有些人的冷漠则是虚空。
眼前就是个虚空的人。
年龄在闻听佩身上也为无物,贴合角色骗子般身份年龄过往全部模糊不清的形象。
所以白璟看到闻听佩时,把他的照片发给她说,就这个,非他不可。
几次情感爆发和扭曲收放自如,在天马行空的迷幻剧情中游走不显任何突兀。
模样似乎离魄无魂,看久了只觉得会有被附着的危险。左耳一枚红色耳钉,汹涌暗夜中亮得刺眼,闪烁的危险红光也好似禁止深入的警告。
分明年纪比辛惟大不少,闻听佩却给她敬酒,语气恭谨地道:“辛惟老师,合作愉快。”
他的目光并不令人愉悦,尽管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敌意。
见人也说鬼话是他们这类人的传统艺能。
……
危险的红光闪烁摇晃。
灯光下,高脚杯中红酒摇漾,漾出危险红光。
辛惟回过神来,看着杯中酒。
“宝宝,考虑好了没?是不是该好好表达你对我的感谢了?攒了很久呢,稍微还一点儿,不至于每次做噩梦数字越来越大。”
魔王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脑袋,小声跟她耳语。
酒会上,众人已经心照不宣地明了辛惟其实是他这边的人。
李遂倾这类资方并不会在镜头前公开露面,唯有酒会交流时视情况亲自出席。
当然他这样的成日闲来无聊,称不上日理万机。小一辈的资方亲自参与拓展人脉也是必需的。他和白璟这样年轻入场的新势力也会受到不少人青眼有加前来攀谈。哪怕他们算来不过是受长辈槐荫。
辛惟看到他们都有早已相识的人来专程同他们寒暄,客套盛赞他们年少有为。
李遂倾带她见了另一个人。
辛惟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初见并不能让五官细节刻在脑海。
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碳乌的发精心打理,梳在脑后一丝不苟,昂贵挺括正装着身,没有分毫多余褶皱,如同寸草不生冰雪终年的山巅,有种即见高山在前的压迫感。
这样的身材气质都很像她见过的什么人。
听李遂倾寒暄的几句,果然与她见过的人有关。
来之前李遂倾还问过徐鸿南,是不是他堂哥也会亲自前来。
是徐鸿南的堂哥,徐越北。
辛惟也乖乖欠身致意。看到他右手上也有一枚扳指。上品传世级的沉水黑肉老山檀,胜在香气清韵不凡。
除却徐越北比徐鸿南年长不少,但她可以断定,即便徐鸿南到了面前人的年岁也不会修炼出这样的气质。
男人的气质要比徐鸿南那种花天酒地的风流善谈沉稳不止一点半点,却又比徐九的深不可测减了几分,野性落拓却添了不少。这就让他显得比举手投足间高处不胜寒的架势年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