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在水泄不通的学校附近缓慢地蠕动,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停下。
两个女生在便利店暖色调的灯光中聊得热火朝天。
李遂倾好整以暇地盯着辛惟看了半晌,她只顾着跟丁茵聊天,周遭之于她一概聒噪,全然不理。
直到有个男生到辛惟面前意图搭讪,他才走上前阻遏。
辛惟看到李遂倾就想拽他头发(?)发疯,正愁怎么才能平心定气地离开,听到提问果断咬定:“对。”
话说出口才想起,要想尽快脱身,最不应当的就是立即跟他反着来。
错得离谱。
逞一时嘴快的下场必然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被人握着手腕向前走不动。
为了不挡路,她牵动被握住的手腕,带着他走开,找补道:“……不对啊。”
李遂倾倏而一笑:“你问我呢?”
辛惟转身,一览无遗地看他,眼中仿若空荡荡的雪原,飞鸿振翅无痕。
她无心再和他虚虚实实地博弈,指着便利店明亮的橱窗,尽量晓之以理,“丁茵在买关东煮,我们等会儿要去玩。你这次没有提前告诉我,现在我没空了。”
潜台词:你不要无理取闹,自生自灭吧。
听她的语气愈发不善,李遂倾的语气和神情都无辜,攥着她的手腕始终不松,“我又怎么惹到宝宝了呀?”
这句轻飘飘的话与手腕上沉甸甸的钳制全然错位,更让她恼火。
辛惟还是那类说辞:“你找不找我,对你没有区别,对我也没区别。”
身份模糊,定位不清,于是多说无益。
都是她在锱铢必较,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恶劣到令人发指。
这件事无需被人提醒,被他提醒更是绝对不行。
耐心几度在耗尽的边缘。
李遂倾没理会她,自顾自上前一步。
他闲散地用一种几近能被称作温文的压迫感,扯着她手腕迫使她离他更近一步。
“跟我生气了啊?”
在他伸手准备触她的脸时,辛惟格挡,用了点儿技巧扭开那只手,没有表情地重新退开一步。
“滚。”
——使出格斗技,那就是真生气了。却还有意留了一线,没使出全力,比如当街痛殴他。
李遂倾非但没听话走开,手指沾染着寒气,反而停在她颊边,“到底怎么了呀,气成这样?”
扶正她的肩,正色唤她:“小惟。”
站定间,霓虹逆向,风从他身后来。背后是城市漫漫的声色。
灯火延绵,一簇簇聚在一起,暖融融地铺陈夜晚。
“为什么啊?你得告诉我你怎么就生气了啊。你不想说,听我说?”
他无奈地一五一十剖开他的时间线,绞尽脑汁厘清自己这些天都干了什么。
无非学业、工作。哪怕他向来举重若轻,也难免会在高压状态下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好在一般还没察觉出哪里不适就都过去了。
期末考试全面结束还衔接着其他项目的琐事。
而后团队里有人提议顺便度假吧,让阳光海岛沙滩冲走所有烦恼焦虑。
于是大家各自宅在酒店房间对着蔚蓝海景赶项目。
临近圣诞节,陈晔骁得知他也在,见状大惊失色,特地来找他,说把他捞出geek世界的苦海无边,游艇派对就跟着自己来享受一下大千世界的美好,宅着多没意思。
见他面无表情,又正经八百地补上几句经文哲思: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晔骁去念了什么佛学院。
李遂倾说,你信仰真丰富。
陈晔骁给点阳光就灿烂,转转眼珠又念道:以马内利?
陈晔骁作为艺术生的生活比他要潇洒轻快许多,带他畅游,说最近正好还能观鲸。
鲸鱼洄游,在海中翻跃。
他忽然就想把辛惟也带过来玩,每天都可以换一套小裙子泳衣。
随即扪心自问,想到这些是不是等同于自己快完蛋了。
在他思考的时候,陈晔骁以为他还在挂心项目。
——“哥啊,你现在也太学术太精英了,你不要跟澜澜啊小六啊睿睿他们学!跟不学无术的我有壁。孩子害怕。”
李遂倾也不是真的宅,甚至很喜欢有趣有效的社交。并不排斥这些派对。
项目告一段落,陈晔骁又死乞白赖拽着他继续跑路。
——八成是某个圣诞派对上发生了什么让辛惟不舒服的事。
那些人自弹自唱引吭高歌已是最安分的表现,但他也没参加五花八门的折磨人游戏。
陈晔骁目的性十足地引话题到自己身上说,我哥洁身自好,我们玩儿!
方才,丁茵遥遥捕捉到了他,而后好比醍醐灌顶,在手机上找了个什么递给辛惟看。
看到他走来,这才溜进便利店躲避。
丁茵的交际圈很广,各平台互关姐妹相称的不计其数。每次派对上的人都特别多,难保她不会认识其中的什么人,而后出于某些私心添油加醋给他添堵。
当时还有个女生,黏着他问东问西套他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