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吩咐他们随意作为,是因为她自己也没将生辰当回事。
想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把她的寿辰当着天大的事情,还瞒着她偷偷准备的惊喜。梁汇勾唇一笑,恃宠而骄的摊着手问他要礼物:“你的呢?”
“我的什么?”沈宴廷佯装出没有准备的样子,笑着说:“陛下万金之躯,又有我这种容貌绝世的爱人相伴,世间万物在你眼前不过尔尔,难道你还缺什么东西?”
他说的话倒也假。
梁汇半推着往后退一步,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被他绕了回去,立马正色道:“你别插诨打科,我很认真的问话你呢。”
沈宴廷这个时候表情却犹豫了。
不是装的。
他挑了挑眉,双手环胸,探过身子,轻声问:“真想要?”
恶趣味又来了。
梁汇这次竟然好脾气的选择纵容他:“真想。”
“什么都不嫌弃?”
“什么都不嫌弃!”
……
言罢,沈宴廷拍了拍手,不出半晌,就看到门外的太监井然有序的端着一个又一个小碟子走进来。
差不多六个碟子和两大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稳当当的放在案台上,梁汇用手贴着碟子,还能感觉到丝丝热气,又抬头看着沈宴廷事不关己的样子,狐疑道:“你做的?”
真不怪他震惊,沈宴廷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煮些包好的馄饨还算凑合,再复杂一些都算是强人所难。
要不然,去年生辰她也不至于沦落到吃一碗卖相和味道都不太妙的长寿面。
“你猜?”
沈宴廷总爱故弄玄虚,梁汇却忍不住好奇心。她刚换了一身简单便捷的衣服,就迫不及待的坐到餐桌前,低着头接连掀开了好几个餐碟的盖子。
菜品不算华丽但很家常,被重碟子环绕在中间的是一碗长寿面。
梁汇刚看见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碗饭,说:“你的手艺一年来还是没见长啊。”
沈宴廷的嘴角抽了抽,闷了闷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尝尝,说不定味道进步了。”
他难得露出一副自我怀疑至深的模样,梁汇欣赏了一会才动筷子,最先尝了他做的长寿面。
该说不说,味道确实要比去年的时候好不少。可能也是自己心境变了,这碗面,热腾腾的,吃在胃里也好受。
“味道如何?”
梁汇放下筷子,没瞒他:“不错。”
沈宴廷点点头,没按着话本里的固定套路说你一定在哄我——在他看来,爱人即便撒谎也是为了让他开心,他当然受用。
“那就行。”
他也拿了一双筷子,担任起伺候梁汇的角色,主动夹了一些别的小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面,抬了抬下巴,说:“尝尝别的菜。”
梁汇撩起眼皮,看着面前不一会就堆起来小山似的菜品,慢半拍的问:“特意出宫买的?”
看样子不像是御膳房做出的菜。
没等沈宴廷回答,她就挑了一筷子,入嘴的那一刻,口味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奇怪。
人真是个神奇的生物,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的时候万般怀念。没进宫时,总在憧憬御膳房的佳肴美酒,真拥有的时候,倒爱上市井的烟火气。
不过这个味道,和市井的烟火气不太沾边,和宫廷的口味也差距很大,倒是让她隐隐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这……莫非……”
梁汇颤抖着嘴唇,眨了眨眼,不敢说出心中的那个猜测,怕是空欢喜一场,也怕让沈宴廷徒增压力。
沈宴廷双手撑着桌子,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即扭过头,朝一早便候在门外侍奉的红松道:“带她进来。”
梁汇一愣,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头,看着朝阳笼罩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愣怔了几秒。人物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光,脸上的淡淡的笑意被修饰的十分温柔。
梁汇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这才踉跄着走上前。
几年了,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张熟悉的面孔,以至于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可对方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已经泛出泪花,老人家颤颤巍巍的上前,嚅嗫道:“小姐……”
梁汇赶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她,声音也有些低哑:“穗娘……好久没见你了,身体还好吗?”
京城不是个好地方,至少对安居乐业在边区的梁汇一家人来说。
所以,在父皇依诏入宫之时,身为亲眷的她和梁祈也被当作俘虏一般被圈禁在京城,无故不得离开。
当时能预料到那种处境,在收拾行李之时梁汇婉拒了身边奶娘和丫鬟的跟随,只身入皇城。
可惜后来时间长了、物是人非,梁汇派遣人过去打听,得知他们一切安好,便没有改变他们安闲的现状。
穗娘年纪大了,不适合奔波,否则她也想接老人家过过皇宫中的日子。
“哎哎,我身体好着呢。”穗娘抬手擦了下泪花,继续道:“只是小姐你啊,我瞧着,真要比分别时瘦了太多。”
梁汇没说话,深深的埋在穗娘颈间,就像小时候一样。
穗娘轻轻拍她的后背,喃喃道:“我听小沈说你想家了,却因为政事耽搁回不去,就想着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怎么还瘦了那么多,宫里的饭不好吃吗?”
问鼎皇权真的好吗?
梁汇再次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一次,答案比以往要坚定不少。
“没有您做的好吃。”梁汇轻轻的说。
“无妨,我在的这些时日,一定会把我们小姐脸上的肉肉给养回来。”
“什么?”梁汇震惊的与她分开,尾音带着愉悦的声调:“您要在这里小住?”
穗娘认真的盯着梁汇的脸,说:“是啊,在这里陪陪你。一个人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很孤单吧?”
梁汇默默的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穗娘也不想在初见时搞得气氛这般僵硬,于是生硬的转移话题:“我看看啊。我家小姐真的越来越漂亮的,越长大越出落的亭亭玉立。”
梁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在一旁被她忽视的沈宴廷。此时他倒是收起了动不动吃醋的毛病,双手抱臂在一旁看着她笑。
穗娘怎么来的不得而知。
沈宴廷总是会在无数次让自己心动。
梁汇低了下头,轻轻的拉着穗娘的手,抿着唇,语调低低的,像是在不好意思:“穗娘,这是个人,他是我喜欢的人。”
殿内没有下人耽误她们叙旧,梁汇也没想隐瞒着什么,他们二人都是她生命之中十分重要的人。
“哎哎,我知道。”穗娘点了点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英俊男子,笑着说:“都是好孩子。”
沈宴廷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介绍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甚至连站姿都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随着梁汇的称呼和她打招呼:“穗娘好。”
“哎哎你好。”
言罢,穗娘眼神黯淡了一下,主动拉着沈宴廷的手,把他放置在梁汇的手上,眼神一左一右打量着他们二人,认真的嘱托道:“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过得好一点、漂亮点,让天上的亲人好安心。”
梁汇和沈宴廷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说:“好,一定会的。”
未来一定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