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想要见她,她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但也不会毫无准备的前去任人宰割,她需要一些准备。
亲卫先排成两列,手持护甲尖刀在前面开路。红松神色焦急的走在梁汇身后,语气诚恳的劝道:“陛下,这里太危险了,您不能置自己于不顾啊。”
于情于理,红松都不想让陛下出事,她是仁主,值得拥护和爱戴。
梁汇充耳不闻,大步迈过层层阶梯。
九层围帐之下,帝王尊荣显现,随着一声尖细的“陛下驾到”,众人皆跪。
梁汇旁若无人的走向城墙边缘,与沈宴廷并肩而立。
她冷眼俯视着城墙下面的乱臣贼子,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狠厉,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只不过这笑意不达眼底,任谁都能看出陛下此时的不悦。
“皇祖母不远而来,朕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太后这才从轿辇上下来,即便眼前全是瞄准她的弓箭,她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因为她手中捏着梁汇的命根子。
她太明白梁汇本质心善,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滥杀无辜。这等心性,实在不是做皇帝的好苗子。
可她还偏偏坐在了那个位子上。
“陛下万金之躯,是哀家该主动请安。”她冠名堂皇,两人至此竟还能友好的交谈:“可惜有人拦着,不让哀家进城。”
梁汇看着被亲卫抱起,挡在太后身前的稚子,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不悦。不过这丝情绪很快被收敛个干净,连离她最近的沈宴廷都没有发觉。
“是吗?可是赶来之前,朕可是听苏太妃说了好多往事,皇祖母的所作所为真让人瞠目结舌啊。”
太后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但也深知,大局已逝,螳螂当臂,她现在不过拼死抵抗,不愿认输。
可是人不得不服老,技不如人要及时投降。
光凭梁钦这个筹码,远远得不到她想要的。
梁钦被送到梁汇身边不过月余,也不是一母同胞,究其底只不过身上也流着梁氏的血液,背景干净,所以才被选中培养。
其他王公大臣以为沈宴廷只是玩了个趣,可她深知,沈宴廷只是遮掩,陛下才是亲自选中这孩子的人。
可这小孩出现的时机不好,梁汇没来得及让她堂堂正正的站出来,划算起来,用处大打折扣。
就这样的情分,她哪能奢求用这小崽子反要挟梁汇,顶多就拖延一会时间,以及,不愿承认自己输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
沈宴廷之前问她想要什么,当着西南和漠北郡王的面,她实在不敢开口想要皇位,想要天下改朝换代。
也许就是这般下意识的懦弱让她一无所有,斗来斗去还是输。
可是现在。
看着穿着龙服的梁汇,她倔强地昂起头,脸上的恨意一扫而净,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述的勇气——
她大喝道:“我要皇位!”
像是担心别人没听清,她又大喝一声:“我要皇位!我要当天子!”
众人眉间都透露出些许疑惑,尤其是西南郡王。
“娘娘可是气糊涂了?您当时把我叫来可不是这样说的。”
没人回答他,他只是这盘棋中的小喽啰,起不了大的作用。
太后手持匕首,猛得顶替前面的亲卫,把匕首深深地抵在梁钦的脖颈上。
她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旁若无闻,只道:“我要权力,我要当皇帝,我要当天下的主人……”
自古以来无人敢挑衅皇权的威严,她这番胡言乱语算是把天家的脸给丢尽了。
“放肆。”
沈宴廷低声喃呢,声音却在寂静无声的旷野传得很远:“太后娘娘得了失心疯,说的这番话也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吗?
梁汇仔细琢磨她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很淡。
她一直不太清楚太后和她作对的理由,如果是为了权力,她应该会扶持一个傀儡当皇帝,大概也是以这个的名义,她愿意委身和梁崇结盟。
只是梁崇动作太慢,也是个不好拿捏的。所以在确定找到后手之后,她毫无留念的把梁崇踢到了一边,就连曾经的好友苏太妃都不管不顾的舍弃。
既然不要垂帘听政,也不要世家当权,梁汇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己的固有思维中琢磨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直到今日苏太妃点明。
她才后知后觉。
古往今来,无论是谁都不能拒绝手中的滔天巨权,也无法拒绝万人之上的地位。
就连她都不能免俗。
可一个年轻时就抱负极大的女人,面对那个金灿灿的位子,怎么可能不心动?
年轻时,她想坐到太后的位置。可坐上之后便觉得并不如她所想的风光,因为眼前还有更大的权。
她不可能不想要。
本来有女子不能干政的念头横在心头,她再怎么恣意疯狂也会有所收敛。
可同样是女人,有人也坐在了这个位子上,而她没有。
她不可能不想。
“哀家有没有失心疯你们心里清楚?”太后冷哼一声:“我现在说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敢给吗?”
沈宴廷咬着牙,猛声一喝:“你!”
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皇帝,她心心念念想坐上皇位,无疑就是想要陛下殡天,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宴廷刚想说什么,梁汇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神色淡淡的看着太后、以及她手中被自己选定、即将继承大权的孩子,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和轻蔑:“你怎么能天真到觉得仅凭一个小孩就能困住我?”
梁汇身上带着深深的戾气,沈宴廷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衣摆沾染了地上的灰尘,毫不怜惜的被她甩在身后。城外黄沙漫天,风止云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而梁汇自出现都现在从未乱过阵脚,亦没有被威胁的神情。
“适龄的小孩多了去了,他才跟在身边多久,你怎么会觉得他能困住我?”
梁汇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随手从身后拿了一把弓箭。
太后神色一怔,连忙把小孩挡在身前,手中的匕首重新抵在梁钦的脖颈。
可能没有控制好力道,也可能故意恐吓。匕首刺皮了质子稚嫩的皮肤,鲜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梁汇没有表情,像压根不会在意这小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