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丁惟承有如被钉在脚下的那块方砖之上,几乎迈不开一步。
悠悠时光,九载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修仙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入定的功夫,但对于丁惟承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九个春秋更迭,三千四百多个日升月落。
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卫璃的身影在脑海中一日比一日清晰,曾经他们的相处,卫璃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间,陪他渡过每一个孤独的夜。
“阿墨,等等我,你走的慢一点嘛!”
小女童蹦蹦跳跳,甩着双丫髻,背着小背篓俏生生的喊着前面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顿住脚步,帷帽的薄纱轻轻旋转。
此时正好女童已经走到了青年脚下,青年顺势弯下腰轻轻拍着女童的双髻,温柔宠溺的声音从帷帽泻出。
“阿秀,我此次去的地方多有凶险,因此希望你待在这里等我,等我办完事便会回来找你,你说好吗?”
“不好,你们大人贯会骗人,就像我阿爸阿妈说永远陪着我,却丢下我去了天上,因此我才不会信你,我就要跟着你,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跟定你了!”
阿秀气势汹汹的拍着小胸脯做着保证,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杏眼认真的盯着阿墨,倒叫阿墨倏然被逗笑了,他忽然有些失神,阿秀那双杏眼真的太像他了。
两个月前,他昏迷在一个破庙中,是阿秀发现了他。
那时,小小的阿秀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瓷碗,艰难的喂了他一口又一口的水,才让他渐渐转醒,接着阿秀又不知从哪里讨来了粥饼,一口一口硬是将他喂活。
不错,阿秀是一个小叫花,破庙中还有很多与阿秀一样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死于瘟疫和天灾。
至此,阿秀便赖上了他,成了他的小尾巴。
阿秀说从没见过他这样好看的人,她贪图他的美色,并扬言长大要嫁给他。
一个八岁的女童,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些不符合她年龄的言论,让他无奈又想笑。
“你可是我的相公,我不许你丢下我,听到了没有!”阿秀双手叉腰,鼓着嘴巴定定的看着他,神情格外认真。
“我……容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那……好吧,但是,如果你敢偷偷的离开,我就,我就……”阿秀晶莹的泪珠突然越积越多,像成串的珠子一般从瘦削的小脸上滑落下来。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从怀中取出帕子小心的擦着阿秀脸上的泪珠。
他也是最近才理清楚,原来他重生在了九年后的焚骨城。
他占了一个无名散修的身躯,恰巧这散修的容貌与他有七分相似。
但奇怪的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张脸便与前一世融合,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于是他只能寻了一方破旧的帷帽,遮住了惹眼的容貌。
在这期间,他从世人口中,逐渐打听到九年前的事情。
九年前仙门大会后,萧云峥便即刻闭关,至今未出。白晏舟则堕入了魔道,而谢安阳接管了衡阳宗。
前一世与他有纠葛的这些人。好像正与他渐渐远去,他们被九年时光分隔在时间的洪流里,划分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但卫璃依稀记得,他死之前,体内巫玛瞳的金丹为他挡住了一击,接着便应声而碎。
或许也正是这枚金丹护住了他的魂魄,才让他重生在了别人的身上,他应该感谢巫玛瞳终于干了一件好事。
他死后虽断了气息,但魂魄和五感曾短暂的停留,他看到了谢安琅疯狂的模样,还有他身下那枚熟悉的梨花方帕。
明明在鞑玛族神庙之中,他将梨花方帕盖在了娜比阿的塑像之上,那它为何又会出现在乾元秘境之中?
但谢安琅已死,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过,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事物,百密终有一疏。
正当卫璃怔忪间,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风吹起帷帽的一角,卫璃侧首看到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正努力压制着颤抖轻放在他的肩头。
像是怕他吓到他一般,那人努力放轻了呼吸。
卫璃喉头突然一窒,那人腰间的佩剑熟悉的让他心惊,瞬间将他拉回了九年前。
于是,他透过帷帽一寸一寸的向上看去。
这人高他大半个头,蜂腰猿臂,一袭青蓝色的劲装紧贴着满身的肌肉。
更让他心惊的是,是那张脸。
曾经那张脸是鲜活的,不过短短九年,便下巴上长满了青茬,双眸亦不复往昔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