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雪花劈天盖洋洋洒洒,落了满身,红梅映雪,卫璃满身血红,躺在这一片洁白之中。
“卫璃……”
白泽小心的蹲了下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轻声呼唤卫璃。
此时的卫璃就像是冰雪雕砌的瓷娃娃,洁白的脸上被鲜血染红,从前胸到后背,全部浸染在一汪血泊之中。
白泽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观察过一个人类,他们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流出这么多的血液,汇集在一起像一条蜿蜒的小溪。
见卫璃丝毫没有反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的指尖握住卫璃的手。
此时,卫璃掌心的温度正急剧流失,他吓到了,急切的用双手捂住那逐渐冰冷的手,他生怕吓到卫璃,又小心的唤了一句:
“卫璃,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去看北域的大漠和巍峨的雪山,那里风景瑰丽壮阔,千里梅林,终年不败,你那么爱自由,一定会喜欢的。对了,我还可以教你煎雪烹茶,给你抓圆滚滚的雪貂,你不是最喜欢那些毛绒绒的小兽吗?你说,好不好?”
卫璃过得太苦了,他喜欢小心翼翼,在衡阳宗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的忍耐三年,他每一次受伤,都习惯打碎了牙含泪吞进肚子里。
但他又是那么心软,一点小恩小惠,甚至一句好听的话便能将他彻底哄好。
“卫璃,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说着,白泽便伸手想要揽过卫璃,岐溟却突然怒声吼道。
“你不要碰他,你算哪根葱,想要带走他,我不许!我不允许!听见了没有!”
他紧紧的将卫璃收进怀里,像是要将卫璃就此揉碎塞进自己身体里,疯狂的面容上挂着两行抹花了的血泪,那双凤眼像是防贼似得紧紧的盯着白泽。
“好,你小心不要伤到他。”白泽压着喉间的闷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收回身前。
白泽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卫璃,又忽问岐溟:“是谁?”
岐溟一怔,如梦初醒,下意识看向瘫软在一旁的谢安琅。
白泽随着岐溟的视线看向身后,冷冽的目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瞬间便能穿透谢安琅的胸口。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谢安琅大概已经被凌迟成成千上万块碎肉渣。
谢安琅看到白泽的目光,像只软脚虾一样蹬着腿努力向后退去,目光涣散,口中不停念念有词:“不是我,我是想杀他,但不是我,我不想的……我不知道啊!”
谢安琅已然涕泪横流,不停地摇着头否认着自己的罪行,像是失了魂般又哭又喊又叫,根本看不出他当初是多么决绝的想要置卫璃于死地。
“是你!就是你!是你杀了卫璃,你该死,我要杀了你啊!”岐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带着哭腔肆意嘶吼着,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恨谢安琅,他其实更恨自己。
因为,他比起谢安琅不遑多让,甚至更恶劣。
白泽看着两人此时的模样,臼齿下意识紧咬,脸黑的比此刻的天还要沉,他忍着灭顶的怒意,从牙缝中强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你现在把卫璃交给我,我或许能复活卫璃。”
“你说什么?”岐溟骤然抬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泽说能复活卫璃,他——不会在骗自己吧?
但是,岐溟现在宁可信其有,也不想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人们总爱说“死马当活马医”,白泽是上古大妖,几乎与天同寿,或许他真的有什么方法。他此时也只能相信白泽了。
大片的雪花逐渐落满了卫璃的眉眼,那对曾经灵动的长睫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嘴唇的红润也正慢慢褪去,岐溟慌张的用手去拂,却触到一手冰凉。
“不……”他几近崩溃。
天真的好冷,好冷!
这样下去,卫璃真的会受不了的。
岐溟内心天人交战,但手臂却选择渐渐松开,他终于下定决心。
岐溟垂着的眼皮一寸寸掀起,接着定定地看向白泽。
“你要保证,否则我不会把卫璃交给你的。”
虽然此时白泽额角的青筋正疯狂跳动,但他却却迫使自己放松嘴角僵硬的肌肉:“我保证,你快把卫璃交给我,否则卫璃要冻僵了。”
“好,我信你,你抱好了。”岐溟最后低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卫璃。
卫璃乖极了,闭着双眼任人摆弄。
他小心的将怀中人推向白泽,而与此同时,天际却突发异象。
“住手!”
一道冷冽的寒光划过,九荒剑气贯长虹,意有所指,剑气铿锵凌冽,直冲着白泽命门而来,在即将触到白泽前胸时,又忽而急转直下,生生止住了强悍的攻势。
“白泽,把卫璃交给我,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白宴舟一袭青衫落拓,在纷飞的大雪中璇飞而至,宽大的袍袖随风翻飞,手持九荒剑指向白泽的前额。
“如果我说‘不’呢,你将如何?杀了我?还是,你能让卫璃起死回生。”
“你说什么?”
九荒剑剑尖突然颤了一下,白晏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卫璃只是受伤昏迷了而已。
而这一次,在场没人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