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岐溟,我很欢喜,真的,多谢你的费心。”卫璃神情温柔而包容,俊美的面容如春雪消融,温暖又博爱,话语诚挚,被道谢的人反而先羞愧了起来。
岐溟眼底如冰冷的井水泛起微澜,手中维持着举花的动作怔楞了起来,半晌,才终回过神,将手背于身后,讷讷的对着卫璃“嗯”了一声。
“嗤……”这声嗤笑显然非常不合时宜。
谢安琅看着岐溟身后微抖的手,忍不住发出一声哂笑。
就是那只手曾毫不留情的刺瞎了冀子安的眼,而今却能抖成这样,简直滑稽至极。
岐溟在听到笑声后,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如无数尖锐的冰凌向着身后的人四散开去。
谢安琅则立刻噤了声,并下意识收起了嘲弄的嘴角,身体亦不受控制的开始抖动。
卫璃循着声音看去,河岸边相互依偎的三人眼神瞬间灰暗,如丧考纰……如坠深渊。
“不是我……不是我……”
冀子安疯狂的摇着头,着了火的眼眶甩出了星星点点的火星子,嘴里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手甚至紧紧地捂住了眼睛。
他的行为此时比岐溟的眼神更让谢安琅害怕,似乎从踏入秘境的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从没有比现在更让谢安琅感到不安的时刻,他好像看不清他此后的命运走向,一切都让他迷茫又恐惧,但好似又有那一丝微妙的想要抓又抓不住的可能,能够让他冲破此时的迷惘。
“子安,冷静一点。”谢安琅双手重重的扯着冀子安的双臂,试图将他晃醒,但冀子安显然已经魔怔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那个被捅穿眼睛,无数遍在眼前演绎的虚无世界中。
“呵,尔等鼠辈——简直是个笑话!”
谢安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一种夹杂着恨意与难堪的情绪灭顶而来,赤红的眼眶瞬间将眼中的晶莹炙干,他此时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耳中盈满了:“你个废物,生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你这种阴沟里的臭老鼠,还想要掌管谢家,做什么春秋大梦。”
“不要异想天开了,你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娘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你拿怎么跟谢安阳比?”
“啊……你他妈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谢安琅突然大声嘶吼起来,赤红的双眼中两行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冀子安被这样失态的谢安琅吓到呆立住。
“安琅,你怎么了……我不叫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谢安琅脸色灰白,眼光涣散,眉心紧紧地挤在一起,形成两道深深的沟壑,红的似要泣血的眼眶中倒映着眼前人,像是恨极了。
“你不懂……你不懂,我叫你不要说了,我叫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冀子安的双臂被谢安琅紧紧的抓握在掌心中,渐渐收紧的五指像是要将他掐碎,冀子安被痛的哇哇乱叫。
“真是狗咬狗,你们人类好生没意思。”岐溟从一开始的兴味,逐渐变得兴致缺缺,只觉得人类的这些伎俩简直不够看,还不如看妖族的小妖打架来的有意思。
说着便转身向着一旁的林中走去,既然卫璃喜欢花,那他便为他采一千朵,一万朵,让他一直对着自己笑。
“卫璃,你等着我。”
卫璃呆呆的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又忽而听见岐溟正在和自己说话,于是下慢半拍的侧身去看,只看到少年摇晃的马尾和被风掀起的衣摆正拂过及踝的娇艳青草,地平线那边的乌金正闪着温暖的柔光缓缓升起。
耳边陡然传来破空声,接着便是胸口尖锐的刺痛和冀子安的尖利痛呼,卫璃后知后觉的回首,谢安琅狰狞的面容映入眼帘。
此时,谢安琅那双手正紧紧的握着一截黑色的木棍,而木棍的另一端正插在卫璃的胸口。
“卫璃!”
场面混乱极了,卫璃甚至忘记了疼痛,模糊了的视线中,只看到岐溟目眦欲裂的急急向他奔来,谢安琅赤红的双眸瞬间清明,极其夸张的颤抖着双手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着魔了一般。
冀子安被烧灼的眼眶中露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此时正凄厉的尖叫着,满脸的漆黑血液铺满整个脸颊,卫璃甚至觉得他很可怜。
而牛眼青年已经踉踉跄跄的跑出了森林,这一刻,或许什么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