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被裹挟和变得‘不再快乐’就足够痛苦了,而我认为,如果哪天我也会像阿芙那样衰老消散——我觉得,至少目前的我是这样觉得的:这比让我变得不再快乐还要可怕糟糕。”
“不过,也许有一天,当我所有的生存危机问题都被一一解决掉,也许,我也会开始关注自己变得‘不再快乐’的问题吧。”穆恩回答。
“我对人生中最重要事情的定义,都是分时期的,”穆恩说道,“比如眼下,我最重要的便是,让你尽快通过试验、成为这颗星球的真神——然后,在你成功飞升成真神后,你能实现你的诺言,我也能跟上你的脚步,能成为在你之下的神使或者神明。”
对于穆恩的这番回答,麦德尼斯愣了下,然后很快她的面上又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是我愚蠢肤浅了;”麦德尼斯说,“我应该是被封闭并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太久了,竟然忘了世界和法则的不公平,忘了哪怕是彼此之间相差不多的人跟人相比,她们所要遭受的痛苦和磨难也是不同、甚至无法相提并论的。”
“祝你好运,祝你早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麦德尼斯说道,“也祝我好运,祝我成功熬过这场试验。”
然后她们俩便都不再说些什么,穆恩登上了游艇,船那头欲望发动起游艇,船开始向远处驶去,趁着都还在彼此的视野中,穆恩向麦德尼斯挥了挥手,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朝麦德尼斯所在的岸边大声喊道:“很快地,我就会把剩下所有的‘网’找齐,你成为真神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了。”
麦德尼斯笑笑,她没有说话,而是也朝游艇那边挥了挥手,就当作是自己回应了。
等穆恩她们的游艇驶进到不远处的迷雾区,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时,麦德尼斯望着她们消失前驶过的最后那片区域,她脸上的神情是非常平淡的面无表情。
这时,福格突然出现在她后方,她也跟着她一起在那里站着。
“你知道吗,福格?”麦德尼斯就那样望着那片海域望了良久,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保持着这个一动不动的站姿,对福格说道:“曾经,就跟现在的穆恩一样,对我来说,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也是赶快实现我的那个预言,快点崛起、快点强大,快点打败我人生路上的所有阻碍,去成为我应当成为的真神……”
“那现在呢?”福格问,“现在,对你来说,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不知道,福格,”麦德尼斯说道,“我已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在我最贪心、冒进和无知的年纪,我没能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但当我已经认清现实,变得容易屈服和习惯被动接受时,世界却又重新开始关心起我最初的梦想——他们开始想要为我实现我当初的梦想,但也许,我当初的梦想已经不是我如今的梦想了。”
“也许,对于此刻的穆恩——从现在到未来的所有的她来讲,快乐似乎早已无足轻重——但其实她一点都不懂,无论是人还是神,大家失去快乐和真心的后果都是沉重且具有毁灭性的;”
“此刻的她觉得失去快乐不重要,是因为她还未曾真的失去——而一旦她真的失去,我想她大概也是会跟如今的我一样疯掉吧。”
“很可能。”福格回答,“没有爱和快乐的世界,我能想到的只有大雾伊甸园;而失去爱与快乐的人,她们不是会变成像我们这样痛苦扭曲的怪物,就是会变成下等世界里那种失去一切可以变得美好的可能的、可悲又扭曲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