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麦德尼斯的精神总算好起来了:以前未接受改造的时候,她都跟正常人一般在白天最有精神,而现在自从她开始发狂杀人,她就跟被福格同化了一样,越是深夜黑暗寂静的时候,她的精神头就越好——甚至有时候好过头了,她就又开始变得癫狂、兴奋跟狂躁起来,而她一旦达到这类状态,她大概率就又要开始出去杀人了。
可能是傍晚父亲说的那些事情有些打击到她,夜深以后,麦德尼斯不断想着傍晚跟过去的那些事情(她不该想的,但她这会儿就是想要钻牛角尖),然后受到她身上“网”的影响,她的性情又开始变得狂暴扭曲起来。
在脑中的思想钻尽牛角尖后,麦德尼斯的想法跟感情再次变得极端起来,她坐在自己卧室里的小书桌前,又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我恨他们,他们都该死。”
“我想把他们都杀了。”麦德尼斯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坏世界,我觉得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应该被灭绝。”
随后,像是灵魂或者大脑深处的意识要抑制她的言行、不让她真的做出这种毁天灭地的行为,麦德尼斯下意识又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喃喃说道:“不要这样,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听完自己不受控制说的这番话,麦德尼斯“呵呵”地冷笑了两声,但接下来她的内心确实沉静了下去。
只是,伴随着麦德尼斯内心沉静下去的,往往都是从心底不由自主细细密密地往上泛起的麻木跟悲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麦德尼斯自言自语道——她是下意识的,她这话也应该是对她自己说的。
随后麦德尼斯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又顿坐了一会儿,她像是发够呆——又或者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灰色的药瓶:
这是福格给她的,她说这里面的胶囊是实质化的痛苦,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除了会让人感受到痛苦以外,几乎是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作用;但对于麦德尼斯,这可是好东西——在麦德尼斯觉得自己又要发狂不受控制的时候,只要她吃上里面的一粒痛苦胶囊,那接下来她虽然会感觉内心很痛苦,但她的意识会重新恢复清明,她的思想跟言行都会再次变得可控起来。
麦德尼斯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胶囊,她之前其实吃过几次这个胶囊,但这东西吃完后的滋味太难受又太上头了(难受得上头),所以她先前也就吃了那么几次——而这次,麦德尼斯真的不想让自己再变得狂暴扭曲、然后不受控制地到处杀人了,所以为了自己跟自己如今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处境,麦德尼斯决定再次开始服用福格给的痛苦胶囊。
麦德尼斯将药吃下去了,接着很快,痛苦跟绝望的感情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从她的大脑冲遍到了她的全身:她头脑中的意识跟感情充满了苦涩难受的味道,她的躯干沉甸甸的,尤其是左边心脏处的位置,沉重得她不想继续支撑着坐在那里——干脆关上灯,拉开窗帘,再躺到床上,用被子覆盖住自己(而接下来她也确实这么做了),麦德尼斯的四肢也是沉甸甸的,又沉又无力,令她感觉无比疲惫消极;
麦德尼斯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夜景,然后又是很突然地,她嘟囔了一句:“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永恒?”
“真正的永恒到底是什么样子?”
......
“我觉得我应该能熬过去......但我不想再继续这场试验了......我想终止它......”
麦德尼斯嘟囔着,困意渐渐浮了上来,没过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麦德尼斯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出现在一片巨大的蓝色花海中,她站在花海中的某个位置,抬头望去天空上满是漂亮的云彩,但正前方,更漂亮的金色的阳光就像是把层层叠叠的云彩给穿破了一样,它们化作一道道巨大的光束被撒下,铺向大地、铺向人间,铺到这片蓝色的花海上,照拂到梦境中的自己跟这些花朵的身上。
随后,就像是受到圣光的庇佑一样,梦中的自己突然就感觉身上轻轻的,就好像那些操纵扭曲自己的压迫一下子就被消灭或者移走了一样——但还没等梦中的麦德尼斯开始因为重获自由而感到快乐,天上,在那一道道阳光光束的最上方,在那层层叠叠的云彩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想终止你目前正在遭遇的这一切吗?”
听到这个问题,梦里的自己似乎有些懵(现实中的麦德尼斯跟梦中的这个似乎并不是同样的人),她好像并没有想起自己睡前的那些嘟囔,所以她并不明白这个声音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