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凌露白看不出她的情绪,但敏锐地嗅到了反常的气息,“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傅雨歇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她转身要走。
“阿溪。”凌露白叫住她。
傅雨歇的脚步随之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傅雨歇说,“早些睡。”话落,她推门出去了。
凌露白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莫名地开始不安。自昨日开始,傅雨歇就很反常,可她思索了一番,还是找不出问题在哪儿。
傅雨歇翻了个身,怎么调整睡姿都不舒服。她躺到床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是毫无睡意。再次翻了个身后,她认命般地起身,坐到桌前倒了杯早已冰凉的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从来不是什么被眷顾的人。儿时想要父母的疼爱,没有;想要自由,没有;想要活着,差点也没有。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得到。所以她这些年来,她从来不“想要”。从一开始就抱着失望与这个世界相处,她便不会再失望。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不过是“复仇”二字。为了这两个字,即便当时被奸人所害服下媚药,她也可以为了活命“委身”于一个侍女。世俗所谓的规训与道德,于她而言不过是最可笑的东西。
可为什么她会遇上凌露白?那人让她重新生出七情六欲。
为何心乱如麻?又为何焦躁不安?这一切皆因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期待、嫉妒,甚至是恐惧。这种失控又难克制的感觉,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那天凌露白在她怀里失去血色的样子,那双冰冷的手——她第一次对“失去”生出恐惧。由此,当昨日听到枫颜那句“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她被点醒了,第一次正视了自己不曾被确认的欲望——她想要凌露白,想把她留在身边。那她又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凌露白只对自己好,想要她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想要她……也对自己有占有欲。
只是这些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可笑。
一个被世人献祭与抛弃的人,此刻却在这里患得患失,担心有人不够爱自己。这难道不可笑吗?
傅雨歇饮下凉水,背上却开始隐隐发烫。她皱起眉,按了按肩胛骨的位置——凤凰图腾在发热,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像有火在皮肤上烧,要将你的身体烧穿烧尽。皮肤之下,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即将破土而出。
这几天她没有时间练功,而她也没能突破凤凰涅槃的瓶颈,越是着急,越没有进展,就越是被反噬。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凌露白的脸——笑着的,蹙着眉的,虚弱的……
自己在她心中,真的是特别的吗?傅雨歇不知道。本就混乱的思绪愈发地纠结,而背上的灼热也越来越强烈。她咬着牙,额头开始冒汗。
凌露白是被胸口的灼痛惊醒的。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是白鹤扣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温热,是极其地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阿溪?她立刻清醒过来,支撑起身子,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余秋住在隔壁,被她的动静吵醒,推门出来:“宫主?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凌露白头也没回,努力加快步伐走向傅雨歇的房间。
她先是试探地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便立刻推门进去。没走几步,借着散落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傅雨歇蜷缩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手紧紧抓着被单,指节因用力泛了白。
“阿溪!”凌露白走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到的全是冷汗。
傅雨歇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看见凌露白,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你疼。”凌露白坐到床边,“我能感觉到。”
傅雨歇没有说话。
“我去叫大夫。”凌露白站起来。
“别。”傅雨歇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正在疼的人,“别去。不是大事。”
凌露白有些生气:“你疼成这样,不是大事?”
“旧疾而已。”傅雨歇的声音很轻,“过一会儿就会好。”
凌露白看着她,迟疑斟酌了一下,便没有再坚持。她坐回床边,伸出未伤那只手把傅雨歇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背。“是这里疼?”她的手停在傅雨歇的肩胛骨处,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可表面却看不到任何异常,就连发红都没有。
傅雨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仍是紧紧地抓着床单,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露白没有再追问,心中有了答案,只是温柔地用手抚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傅雨歇终于熬过了那一阵灼痛,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她从来不喜欢依赖别人,因为依赖意味着失去的时候会加倍地痛。只是,有些事从不由人定夺。身体和行为总是比理智更诚实。
傅雨歇闭上眼睛,整个人软在凌露白怀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手却把凌露白抱得更紧。
凌露白低头看她,这人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脸上都是冷汗。她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将她放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没有走,在床边坐着,看着傅雨歇的睡脸,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在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