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烈心草已经耗费了不少时日,考虑到赵时微的病情,几人不敢再耽搁,枫颜决定只停留了一夜,第二日就下山赶回紫渊城。
但有一人,觉得那一夜格外漫长。
从昨日晌午与凌露白重逢,到现在已是翌日清晨,若她没有数错——枫颜已经四次进出凌露白的房间,替凌露白诊脉、清洗伤口换药。每次枫颜待得都不久,不知是否因为昨日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话,她与凌露白之间的话语很少。但傅雨歇知道,即便如此,枫颜和凌露白之间仍保有某种默契——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不需要说话便知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
而她,和凌露白之间没有那种东西。
傅雨歇站在院子的台阶下,看着枫颜又一次从凌露白屋里出来。两人擦肩而过时,没人说话,枫颜也只是颔首致意,之后便走了。傅雨歇转过身去看枫颜的背影,想起昨日枫颜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在这些人眼里,她是凌露白的劫难?好似是她的出现,才让他们矜贵的宫主跌落云端,沾染凡尘。
那凌露白呢,她又是怎么想的?
她对自己的下属尚且那么关心,她对枫颜好,对余秋好,甚至对那一面之缘的绿梧都那么好。那她对自己的好,是否也同对那些人一样?不然怎么会那么温柔克制,从不越界?
早上刚亮的天色不知何时又暗了下来,一片片雪花从云端跌落而至。傅雨歇微微抬头,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凉凉的。仅是一瞬,那薄薄的雪花又迅速被她的体温融化,化成小水滴从她脸上滑落。她看了看那虚掩着的门,转身离去。
苏夜是与傅雨歇一同来的千峰镇,傅雨歇上平心崖前叮嘱过苏夜,若是五日她还没下山,苏夜便要快马回湖景山庄和月影等人汇合,毕竟她们还有要事要做。只是有了傅雨歇失踪的前车之鉴,苏夜不敢随意离去,思索再三,在第四日她就忍不住找上山来。只是还没到平心崖,就被梅若君的弟子捉了个正着。傅雨歇去领人的时候,梅若君的脸色很不好看。
“短短几日,一个个都往我这平心崖上跑,把我这儿当客栈了?!”梅若君的声音很冷,裹了一层怒意,“傅姑娘,我给你们半月时间。半月之后,全部下山。”
傅雨歇没有反驳,若非考虑到凌露白的伤,她也想尽快下山去。
苏夜跟在她身后,四下无人后,她才压低声音说:“主上,上次我们夜闯肖府,肖义的人已经在查我们锦凰宫了,林佳榕的事或许瞒不了多久。”当时她是不理解的,为何要自报家门,现在惹得锦凰宫也被肖义盯上。但她今天知晓小白姑娘也在,心中便有了大概的猜测,“另外,还有消息说肖义已经查到了云鹤宫宫主出宫的消息,正在追查凌露白的下落。”
傅雨歇停下脚步,手微微收紧。
“我们得尽快下山。”苏夜说,“月影那边也在等主上的指示。”
“我知道。”傅雨歇说得很冷静,“你先下山,派人加急把消息传给月影,让她按我之前说的部署。”
苏夜愣了一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主上不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过几日再走。”
苏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傅雨歇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是。”她行了礼,转身要走。
“苏夜。”傅雨歇又叫住她。
苏夜回头,等着她的下文。
“让月影加派人手,盯着肖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对云鹤宫那边的进展。”
苏夜点头:“属下明白。”
傅雨歇看着苏夜的背影消失在大雪中,重重呼出一口气。她应该和苏夜一起走的,或者说她就不应该插手烈心草的事。她有太多事要做——肖义、林佳榕、还有那些还没清算的账。每一件都是棘手和万分紧急的事,但她不想走——凌露白在这里。
想到凌露白,她又想起自己早上的那些念头,心下越发地烦躁起来,连带着背上的凤凰都有展翅欲飞之势。她从来不会这般因为一个人,任性地去耽误正事,可又有什么办法。凌露白还在这里。
***
到了傍晚,傅雨歇才去凌露白房里看她。
凌露白很听枫颜的话,让卧床休息就卧床休息,这会儿用了晚膳正靠在床上看书。听见敲门声,她应道:“进来。”
傅雨歇走进来,在桌边面对着她坐下。凌露白放下书,眼含淡淡的笑意看着傅雨歇:“一天都没见你人影。”
“枫颜早上走了。”
凌露白点头:“急着用药,等不了太久。”
傅雨歇没接话。
“你有心事吗?还是崖主为难你了?”凌露白注意到她的沉默,心中猜测是不是为了要烈心草,她被梅若君为难了。毕竟梅若君的态度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必然是有什么原因。但昨日她问了傅雨歇,对方只用了她师父和梅若君是旧相识的理由,一笔带过了。
“没什么。”傅雨歇看着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凌露白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不禁皱起眉:“你问。”
傅雨歇心中仍是一团乱麻,顿了好久才说:“如果你喜欢一样东西,你会想把它据为己有吗?”
凌露白笑了笑,仿佛她在问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当然会,喜欢的东西谁不想得到?”
“你也这样?”
“自然。不过我自小就不缺什么,我爹娘替我准备得都很周全,我好像……”凌露白仔细想了想,“没有特别主动地想要过什么。”而她唯一一次提出的愿望,最后却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是吗?”傅雨歇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