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在灶房和面,听见外头的动静,看两个娃儿乱着发辫往外跑。她顾不得盆里的面团,半截身子侧出去,“你们做撒子?”
听到娘亲切的声音,小水马上停下脚,甩头看过去,“找文家哥哥问那字是撒子!”
小又被姊妹带停了脚步,转头跟着叫道:“是嘞!”
还不到懂男女之别的年岁,文家那娃儿也是懂事的,小云听了话便不多担心,只叮嘱:“莫上街,问完就回来。”
“晓得!”
她们一起吃力把门拉开,出去奔着文家小跑。跑到文家门前,小又抬手叩门。
“伯母!伯母!我们找文家哥哥!开门哇!”
天冷都不咋出门,她晓得伯母应当在家,叫就莫得错。
果然,伯母开门嘞嘿嘿。
小梅开门后就看向了她们,微微俯身,伴着温柔的浅笑和她们说:“你们找他做撒子?他和小花的哥哥上山捉兔子嘞。”
“啊?”她马上哭丧脸,“他去好久了吗?”握小水的手腕的手捏小水的袖口,嘴里鼓着气,“我前几日看到小年写的字,哥哥晓得,我们想问哥哥。”
小梅抬头望了望天,随后屈着膝低头同她们说:“他们走有半个时辰嘞,等捉到应当就回来嘞。”左右手各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先回去,他得空就叫他找你们。”
温热的手将她们的头顶摸得暖暖的,她们心里的郁闷似乎也被摸掉嘞,彼此看了一眼,捏捏彼此的手,默契点头。
“那我们回家嘞。”小水指了指自家,“小又和我在我家,哥哥要来哦。”
和伯母说好,她们便回到沐家,在屋里还没耍多久,沐家伯母便进屋说:“到时辰嘞,小又,回家吧。”
小又看小水不舍的眼,又看手里没编完的绳,好想多待一待。
“伯母,能不能和我娘说晚一些?”
“你爹今儿晌午是不是要回家?”伯母浅笑地问她。她点点头,“恩,快过年嘞,爹这几日不做活,应当回家的。”
伯母一边走来一边说:“是嘞,你爹都回去,你还不回去,他该不高兴嘞。”在床前俯身摸摸她蓬蓬乱乱的头发,“乖乖,回家,得空再来耍。”
她听话便有些惦记娘,只好按下心思,不舍地和小水摸摸手,看到手里的绳,问伯母:“我莫得编好,能带回去编吗?”
小云停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对她忽而一笑,“下回来再编,当留个念想。”
左右每日都得空,她想一想,不急着带回去编。小小的身子侧过去,把绳给小水,捏捏小水的手指,调子软软地说:“文家哥哥来嘞你和我说,记得哦。”
小水也捏捏她的小手指,把没编完的小花拿到手里,“得,我找你。”
晌午爹回来吃完食出去嘞,也不见小水来找,她侧脸趴桌上,手指点了点,本想起来去小水家,将将坐起来,娘就推门进来嘞。
“我要去找小水。”
未将门关上就听女儿要出去,秀芬微微蹙眉,转身关门,“过几日再去,先陪我拆被褥。”回过身走去牵女儿的手,女儿脚踩地上,便带女儿往里走,“拆完换洗净,去一去一年霉运,才好过年。”
小又好像莫得听过这个说法,跟着娘走,想着问道:“我咋不晓得嘞?不久才洗过呀,有霉也莫得嘞。”
小又说的不久,已过了小半年,棺材里的人估计只剩下骨头。
可家里每年年尾都会洗,她想,“你都不记事嘞,晓得撒子?”
小又马上反驳道:“我记嘞!娘要给我买糖糕!”
本就不是一回事,她牵着小又到床边,抱小又上床,拍了下小又的屁股,“这倒记得清楚,快把被拿来。”
小又撇撇嘴,一哒一哒地走去床里拿被。
“咋不叫我爹来嘞?”小又吃力地把被拽过去给她,“他个子大,我都莫得被子大。”
她前倾身子把被扯过来,“男人有男人的事,这不是男人该做的。”
沉重的棉被一脱手,小又顷刻间张着腿坐在床上,嘴撅起来喘气,“怪!”
被子男人不能拆,但男人能盖,小又不晓得咋说这打架的感觉,用自个儿晓得的话说便是很怪。
小娃儿常常说些怪话,秀芬不当回事,把被子摊开,将剪刀递给小又,“你在那边把线剪开,莫剪嘞自个儿,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