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皆入梦的深夜，晓晓从雷声中醒来，清醒着。沉重的内疚在对赵沐辰的回忆中颤栗，她的情绪在难以描述的内心风暴中度过。

窗外下着雨，晓晓的记忆中也下着雨。落在一个人青春里的雨，旁人没有办法全部看到，也无法与人言说太多。

夜半的雨刮进客厅，晓晓本能地蜷了蜷身体，突然意识到赵沐辰不在家里，她才起身关了窗。晓晓整个人被幻灭的苦楚包围，被客厅里无边的寂静压着。

晓晓继续沉潜入回忆中。一段记忆勾起另一段记忆……

就在眼前这张餐桌旁，她和赵沐辰共度过很多个晚餐时光。赵沐辰似乎可以一直发起无穷无尽，让她感兴趣的话题。几次酣聊之后，晓晓会陷入一种怀疑：他是真的和她兴趣相投，还是在投其所好。她仔细追忆着这种默契。晓晓期待有人可以懂她，但她更希望这个人是何熠。

刚才在楼梯道里，何熠身体往墙的方向偏靠的那一刻，一个想法悄然出现在晓晓的心里：她现在并不想和何熠在一起了。

何熠想要追求的是纯粹的感情，所以才会如此执着于一个五岁时就有好感的女孩儿。这样纯粹的爱，晓晓知道自己给不了。

想到这里，晓晓的视线流转至阳台，她想起赵沐辰那晚执拗地站在雨中阳台的背影。赵沐辰真正想要的感情，晓晓永远也给不了。

晓晓的心头无力地摇曳着，睡意终于再次降临，他们二人的脸渐渐模糊了轮廓。这一次入睡，晓晓连梦都没做。即使做梦，朦胧的场景刚一出现，便沿着意识迅速滑向虚无。

酣睡半晌后，一抹晨光从朝东的窗户照进来，洒满客厅。晓晓从餐桌上抬起头，胳膊压得有点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卧室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

晓晓想喝杯冰水，不知冰箱里还有没有冰块。她打开冰箱，竟然看到满满一屉的冰杯，应该是赵沐辰囤的。她取出一杯，兑上纯净水，走回到餐桌旁，机械地打开一本数学习题册。晓晓觉得，学习才是触手可及且可持续的幸福，学习才应该成为生活中重要的支点。她不能任由不可控的感情把她的生活拖入混乱。

晓晓喝了一大口冰水，正准备调整状态。

门铃响了。

晓晓触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早晨六点。

她迟疑地起身走到门口，两张青春洋溢的脸晃映在可视门铃的内屏幕上。

门刚打开，叶琳和丁玲提着两个保温餐袋蹦跳着进来了。

“我的晓晓宝贝，你的表情怎么这么萌呀？这是昨晚一夜没睡，还是没睡好啊？”丁玲一边明快地说着，一边把餐袋里的食物往餐桌上摆。

餐桌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蔓越莓红豆松饼是我做的，咖啡是丁玲在家做好的，小笼包是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的早餐铺买的，”叶琳甩了下马尾辫，往晓晓嘴里塞进一个小笼包，心疼地继续说，“晓晓，你难过了一整夜吧。”

晓晓咀嚼了两三口，一个小笼包便下肚，格外开心地说道：“刚才还一点胃口都没有，现在突然饿了呢！”说着，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厨房里的半自动咖啡机。

丁玲随着晓晓的目光也看向那台半自动咖啡机，轻眯着双眼流露出羡慕：“晓晓，你家里买咖啡机了呀，看着好高级，我记得上次来还没有……”

“嗯，赵沐辰买的。”晓晓的尾音忽然碎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哽咽。

一阵难过的气氛悄然弥漫。

空气寂静着。

叶琳摸着松饼有些凉了，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瓷盘，把松饼送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又端回餐桌上，瓷盘落在桌面发出的清脆声音填补了此时的沉默。

“对不起啊，晓晓，哪壶不开我提哪壶。”丁玲有点内疚地说道。

晓晓眼神柔和地眨了眨眼，关切道：“小叮当，你真的放下他了吗？”说着，神色间充满探究，“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