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我最近总把你弄哭，”赵沐辰抬手拭去晓晓的泪，然后用眼神指了指沙发上方挂着的一幅淡紫色油画，“这画喜欢吗？”

晓晓透过泪眼看向墙上的油画，神思开始在画里漫游：绿茵茵的草地上，一个身穿紫色裙子的女孩儿抱着滑板，旁边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帅气男孩儿。男孩儿手里牵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背景里是童话般的各种漂亮房子，各家屋顶的外观不尽相同。油画下方有一排稚拙的字迹：我的梦想。

“这只毛茸茸的小可爱是狐獴吗？”“狐獴吃什么呀？”“如果只养一只，会不会孤独？”“狐獴能和狗狗成为朋友吗？”晓晓没头没脑地问出一串问题，好奇的眸子萌萌地转动着，边问边拿出手机自己查阅起来。

气氛明显放松下来。

此时，窗外已雨幕朦胧，朦胧得颇有些诗意。

赵沐辰似乎看到了他所期待的转机。他起身去衣柜里拿出一套紫色真丝家居服，转过来递到晓晓面前，目光平和温润，说道：“晓晓，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换上家居服吧……是你的size。我去楼下给你拿双拖鞋。”

晓晓看着紫色家居服，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着柔软顺滑的布料，下唇微微发颤，但很快被她用力咬住，力道带着近乎自虐的克制，再次抬眸时，瞳孔里变得清透又锐利，一字一缓地说道：“沐辰，我和你没有可能。”

晓晓的道德和理智不允许自己沉溺在这恍惚的幻梦中，她硬生生地把自己拽回现实。

赵沐辰眸色悄然一沉，轻轻扬起下巴：“这句话……你刚才不是已经在家里说过了吗？”一双眼眸带着刻骨铭心的深邃和破碎，有点倔强地继续说道，“晓晓，你冒着雨跑到我这里，就是为了把这话再说一遍？”

每当赵沐辰以为自己抓住了转机，事情就会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他以为这么多年，他捕捉晓晓的一切，搜集晓晓的一切，已经足够了解她。

但每次却只能猜到一半。

赵沐辰和何熠一样，都是追求秩序和逻辑的人。

晓晓时而在赵沐辰的秩序内安稳行走，让他感到幸福又满足，时而突然跳到秩序外，让他感到抓心又失控。

这种眼看马上要通关，却又通不了的感觉，没人喜欢。

但有人却会爱上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人。

目光流转间，晓晓的视线再一次落到淡紫色油画上，说：“沐辰，这幅油画……我可以带回家里吗？”

“你喜欢？”赵沐辰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心情。

“沐辰，沙发你舍不得，就留下吧。其它的，关于我的，都放下吧，你应该往前走。”晓晓不想赵沐辰的精神世界寄居在他们二人愈发虚假的未来。

赵沐辰苦笑着，他笑刚才所有的心荡神迷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后，故作洒脱恣意地说：“晓晓，这里所有的饰品是我一个个攒下来的。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我看你总逛礼品店。我有时路过这些小店时，也会进去看看。其中有些是我出去旅行时买的……这些也是关于你的，你也带回家吧。”

赵沐辰对晓晓的感情，并不是一个少年人青春期的心血来潮。

晓晓怔住，久久地凝视着这些小首饰，久到眼前再一次模糊。

赵沐辰的心越来越痛，拿起紫色真丝家居服，情难自已地继续说道：“晓晓，我一直在等一个机缘，比如下暴雨，你可以在别墅留下来。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也许……我还能教会你游泳。”

“你知道我不会游泳？”晓晓破防问道。

“你那么怕水……”赵沐辰这句话答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他刚才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说多了。

晓晓的目光从家居服上移到首饰盒上，又从首饰盒上移到赵沐辰深情的脸庞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幽微的割裂感，说：“沐辰，和你在一起相处时，无论是聊天还是沉默都很舒服，你让我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你对我的好，甚至让我恃宠而骄，”晓晓顿了几秒，声音是温柔到残忍的笃定，“可是，我不会喜欢上你。”

“晓晓，可以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又要卖掉沙发，又要一次次地说戳我心的话？”赵沐辰不气馁地问道。

“沐辰，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不想何熠难受。”晓晓的目光落向窗外的雨幕。

“不对，”赵沐辰的眼神里写满了执着，直视着晓晓，上前一步，“晓晓，你是不是发现……你喜欢上我了？”

“赵沐辰，我知道爱慕你的女孩儿很多，但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要喜欢你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帅又优秀，只要肯花心思，就一定能让别人喜欢上你？人不是那么容易看透的，你并不了解我，我就是只在乎何熠的感受，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是很冷漠，就像那些女生熬着夜给你写的信，你看都不会看……”晓晓哭得直跺脚，整个人近乎歇斯底里。

晓晓知道这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无法撤回了。

她无法继续面对赵沐辰，直奔下楼。门打开，雨还没停，树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晓晓奔向门外模糊晃动的世界。

赵沐辰坐进沙发里，眼里没有泪。

晓晓话里带出的那股锋棱，割伤了赵沐辰的自尊心。

这一晚，芒果镇七所高中迎来了重磅八卦信息。

因为赵沐辰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状态：一切都只是烟消云散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