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央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站起身,他看似虚弱,可起身的动作,却极为利落,丝毫没有半分病气。
他一步步朝着雁宁走来,身上的气息,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那股病弱的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威压,还有几分习武之人的凌厉。
他抬手,便想伸手擒住雁宁,将她绑起来。
雁宁自然不从,侧身躲开他的手,同时抬手,便想从袖中掏出银针,射向他,可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卫央的身手,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且招式极为凌厉,显然是个武艺高强之人。
两人瞬间便在这小小的雅间内,缠斗起来,雁宁惯用银针暗器,出手又快又准,可卫央的身手太过灵活,总能轻易躲开她的银针,且步步紧逼,招招都朝着她的要害而来,却又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并未真正伤她。
雁宁打着打着,便发现了这一点,卫央的招式,看似凌厉,却并无半分杀意,只是想擒住她,并非想杀她。
且他的动作,虽快,却偶尔会有一丝凝滞,显然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受着病痛的影响。
知晓他不会伤害自己,雁宁便也放下了心,不再动用袖中的暗器,只是凭着自己所学的粗浅武艺,与他周旋。
她的武艺,皆是幼时所学,且多年未曾练习,自然不是卫央的对手,不过几招,便被他死死擒住,动弹不得。
卫央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根麻绳,便开始绑住雁宁的双手,他的动作,略显笨拙,想来是平日里从未做过这般绑人的活计。
“我不会伤害你的。”卫央一边绑着她的手,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只需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事情结束了,我自会命人放你走,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平日里,我也会让人送最好的吃食给你,绝不会亏待你。”
雁宁被他绑在柱子上,双手被麻绳紧紧缚住,勒得手腕生疼,她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无法挣脱,只能恼怒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卫央!你这又是何必呢?我都说了,我不会告发你,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已然表明了立场,不会与他为敌,他为何还要将自己绑起来,软禁在这里?
卫央绑着麻绳的手,微微一顿,似是觉得绑得有些紧,他抬眼看向雁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叮嘱:“我不信你,莫要挣扎了,我绑得有些紧,你越挣扎,麻绳勒得越疼。”
他的话,看似冰冷,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让雁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这卫央,行事真是古怪至极,既想软禁她,又不想让她受委屈,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卫央将她的双手绑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无法挣脱,才缓缓站起身,他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雁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雁宁,淡淡开口:“有人保护你,韩医师不必害怕。”
说罢,便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还落了锁。
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雁宁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嘟囔道:“这哪里是保护?分明就是监视!赤裸裸的监视!”
说完,她还不忘动了动被绑住的双手,试图挣脱,可那麻绳绑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越是厉害,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吐槽道:“疼死了!这卫央,绑人都不会绑,下手这么重,就不知道轻一点吗?”
她虽是满心的恼怒与无奈,可心头却并无半分惧意,她早已料到卫央会有异动,故而提前传信与明潇,让他在杏花客栈四周布防,此刻,明潇定然就在附近,只需她稍作示意,明潇便会前来救她。
她只需耐心等待,便好。
雁宁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屋内的寂静,让她能清晰地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楼下店小二的吆喝声。
她能感觉到,那隐匿在屋内的高手,并未离开,依旧在暗中守着,显然是卫央派来保护她的人。
不过,这高手的隐匿之术虽高,却还是逃不过明潇的眼睛,明潇乃是夜行都高手,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行踪与探查消息,这杏花客栈的一举一动,定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果然,没过多久,雁宁便听到头顶的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去,便见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地上,那黑影动作利落,身形轻盈,不是明潇又是何人?
雁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明潇时,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开口:“明潇!快帮我解开,这麻绳绑得太紧了,疼死我了!”
明潇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被绑在柱子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戏谑:“没想到,我们足智多谋的韩医师,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取笑我!”雁宁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快些解开,再晚些,若是卫央回来了,我们便走不了了。”
明潇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掏出腰间的短刃,轻轻一挥,便将那粗硬的麻绳割断,麻绳落地,雁宁终于挣脱了束缚,她连忙活动了一下被绑得麻木的双手,手腕上被勒出了几道红痕,疼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样?没伤着吧?”明潇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递到她面前:“这是夜行都的金疮药,涂一点,能缓解疼痛,消去红痕。”
雁宁接过药膏,道了声谢,便快速地在手腕上涂了一点,清凉的药膏敷在红肿的皮肤上,瞬间便缓解了不少疼痛。
她抬眼看向明潇,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凶手无疑了。”
明潇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又带着几分疑惑:“我方才在外边儿听了你们的对话,也看了你们的缠斗,这卫央行事,倒是古怪得很,明明有机会杀你,却只是将你软禁起来,还说要保护你,这究竟是何用意?”
雁宁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苦恼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出这么拙劣的手法留我,还真是个烂好人一个,居然还说要给我送最好的吃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虽嘴上吐槽,可心头却隐隐觉得,卫央此举,定然另有深意,绝非只是单纯的软禁她。
明潇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这一走,怕是就要出大事了,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且如今刑部正在全力追查那药渣的来历,以严近思的能力,那证据想必很快便会查到回春堂。卫央身为刑部官员,又身患那般罕见的病症,神都之中,唯有你们医馆能为他配药,严近思只要稍作排查,便能查到卫央在回春堂抓药的事,到时候,卫央怕是跑不掉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瞬间精神起来:“对呀!严近思定会查到回春堂,到时候,我包庇凶手,协助卫央的事情,不就彻底败露了吗?回春堂也会被牵连,师父他们,都会受到我的连累!”
她终于明白,卫央为何要将她绑起来,软禁在这里了。
他并非是不信她,也并非是要灭口,而是为了保护她。
卫央知道,自己很快便会被严近思擒住,而严近思查到回春堂后,定会前来寻她问话,若是她此刻在回春堂,定然会被严近思抓住,以包庇凶手的罪名治罪,连带回春堂的所有人都受到牵连。
而他将她软禁在这杏花客栈,对外只说她被人掳走,那么,严近思即便查到了卫央在回春堂抓药的事,也无法定她的罪,只会认为她是被卫央胁迫,并非故意包庇。如此,她便能置身事外,回春堂也能逃过一劫。
卫央那句“有人保护你”,并非虚言,他是真的在保护她。
想到这里,雁宁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几分焦急。
可眼下,她却不能再继续呆在这杏花客栈了。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严近思的追查,怕是已经开始了,回春堂此刻定然已是危机四伏,她必须尽快赶回医馆,做好准备,若是严近思真的查到了回春堂,她也好想办法应对,护住师父他们。
卫央那边的事情,她暂时管不了了,当务之急,是护住回春堂,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我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雁宁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天已经黑了,我得赶快回医馆,严近思随时可能查到回春堂,我必须回去看看情况,想办法遮掩,不能让师父他们受到连累。”
明潇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帮你,今夜我便陪你回回春堂,若是严近思真的来了,且到了瞒不下去的地步,我便出手相助,护你和回春堂众人周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师姐也在回春堂,她的身手,你是知晓的,有她在,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端木桃的真实身份,明潇也知晓,她的身手极为高强,且背后也有自己的势力,有她在回春堂,定然能护住翁如意和洛明川。
雁宁闻言,心中稍稍安定,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不再多言,说走就走。
楼下的客人,大多已经散去,只有几桌还在饮酒,店小二也在收拾碗筷,无人留意到她们二人。
一路上,雁宁的心头,满是焦急与担忧,她不知道,回春堂此刻是否已经被刑部的人盯上,也不知道,严近思是否已经查到了卫央在回春堂抓药的事。
更不知道,卫央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已经被严近思的人盯上。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是卫央绑她时留下的,此刻虽已涂了药膏,却依旧能感觉到一丝隐隐的疼痛。
卫央此人,看似冰冷,行事狠绝,可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丝柔软与善良,他为了为民除害,不惜顶着重病,以身犯险,这般人物,倒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只是,他终究是犯了律法,杀了人,纵使那些人死有余辜,他也终究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雁宁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眼下,她能做的,唯有尽快赶回回春堂,做好应对之策,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至于卫央,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能躲过严近思的追查,平安脱身。
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尽头了。卫央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得雁宁周全,护得回春堂众人周全,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至于他的生死,却早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