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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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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今日是她与卫府小厮约定的接头之日,按照前日的商定,她今日需将配好的药送到杏花客栈,交于那小厮。

选在此处,亦是雁宁的小巧思,杏花客栈地处神都偏巷,鱼龙混杂,来往皆是行商客旅,最是不易被人察觉,且她与明潇素来在此密会,周遭的环境早已摸透,若有变故,也能寻得脱身之法。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暗中传信与明潇,让他在客栈四周布防,以防卫央那边有什么异动。

一路走来,雁宁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指尖攥着袖中藏着的银针,那是她惯用的暗器,针身淬了轻微的麻散之药,虽不致命,却能在危急时刻制敌。

自昨夜在回春堂巧计瞒过刑部官兵,她便知晓,卫央此人定不简单,今日相见,怕是不会那般平静。

杏花客栈的木门依旧斑驳,门楣上的酒旗被秋风拂得猎猎作响,店内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还有客人们的谈笑声,一派热闹景象,倒看不出半分异样。

雁宁抬手拂了拂披风上的落尘,抬脚走了进去,店小二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招呼:“小娘子里边请,是住店还是用膳?”

“我寻一位朋友,他已在此等候。”雁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店内,并未见那卫府小厮的身影,遂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他定了二楼的雅间,我自去便是。”

店小二闻言,便也不再多问,躬身退到一旁,雁宁拾级而上,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店内的喧嚣中,倒也不显眼。

二楼的廊道静谧,与一楼的热闹判若两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廊下。

按照约定,卫府小厮定的是二楼最里间的雅间,雁宁走到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板,指尖敲在木门上,发出三声轻响,这是她与那小厮约定的暗号。

屋内并无回应。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动,眉峰微蹙,又抬手敲了三下,依旧无人应答,她略一沉吟,伸手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着一室的清冷。

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郎君,侧脸清隽,只是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无半分血色,看起来极为虚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他的年岁看着并不大,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沧桑,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藏着数不尽的故事。

而那卫府的小厮,却并未出现在屋内。

雁宁的心头顿时咯噔一下,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的各个角落,并未发现那小厮的身影,也未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可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在心头迅速蔓延。

她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看了看,廊下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出尔反尔?

雁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莫非那小厮并未如约前来,而是设下了圈套,引她前来?可若是如此,为何只有这病弱郎君一人在此?他又为何要这般做?这是不想要解药了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病弱郎君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的雁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极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似是玩味,又似是洞悉一切。

雁宁见状,心知不对,这郎君的模样,绝非善类,此地不宜久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便想快步离开,逃离这诡异的房间。

“跑?跑到哪里去?”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瞬间锁住了雁宁的脚步。

雁宁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袖中的银针,传来一阵刺痛,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郎君看似虚弱,可仅凭这一句话,便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绝非寻常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那病弱郎君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阁下便是卫央卫大人?”

那病弱郎君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忽然摊开双手,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自嘲:“我看起来,不像吗?”

雁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想笑的冲动,他看起来这般柔弱,面色苍白,身形单薄,连坐着都透着一股病气,哪里像是那个能接连躲过刑部布防,悄无声息杀掉数名世家子弟和官员,武艺高强的连环命案凶手?

莫非,是她认错人了?卫央并非那凶手?

可若不是,他为何要亲自来见她?又为何要让那小厮引她前来这杏花客栈?这一切,未免太过蹊跷。

雁宁定了定神,知道此刻慌乱无用,既然走不掉,便只能见招拆招。

她缓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镇定自若地坐下,与那病弱郎君相对而视,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劝诫:“卫大人身患重疾,犯病时连自身都难保,何必还要以身犯险,行那杀人之事?”

卫央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此处偏僻,我若杀了你,抛尸荒野,无人会知。”

雁宁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卫大人说笑了,大人接连出手,杀的皆是些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与贪官污吏,乃是为民除害,坊间百姓怕是都在感念大人的恩德,想来卫大人定是个心善的好人,如此有情有义,又怎会对自己的恩人痛下杀手?”

她刻意提及“恩人”二字,便是提醒他,前日在回春堂,是她出手相助,瞒过了刑部的官兵,护下了他的小厮,也护下了他的秘密。

卫央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恩人?你是我哪门子的恩人?不过是顺水推舟,替自己遮掩罢了,你若真的想做个良善的医师,便该将此事告知刑部,而非助纣为虐,与朝廷为敌。”

雁宁看着他冰冷的模样,心中却并无半分惧意,反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卫大人藏了这么久,日日顶着重病,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刑部的追查,暗中出手清理那些败类,想来,定是辛苦得很吧?”

她的话,正中要害,卫央身患罕见重疾,发病时痛苦不堪,却还要强撑着病体,策划一场场刺杀,还要利用自己刑部的身份,为自己抹除痕迹,这般日子,定然是苦不堪言。

卫央的面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她竟能看穿自己的难处。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雁宁,语气带着几分桀骜,又带着几分无所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去刑部告发我?让严近思来抓我?”

“我不会告发你。”雁宁淡淡开口,语气坚定道:“前日在回春堂,我既已替大人遮掩,便不会出尔反尔,那些人死有余辜,大人做了我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我虽不敢公然相助,却也绝不会落井下石。”

她的话,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假,她背负着血海深仇,那些权贵子弟与贪官污吏,亦是她的仇人,卫央的所作所为,实则是在帮她清理障碍,她又怎会告发他?

卫央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雁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并未言语,只是这般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雁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镇定自若,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卫大人,杀人的,恐怕不止你一个吧?”

卫央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还能有谁?这神都之中,若真有这般替天行道的好人,与我志同道合,我定当认作兄弟,与他并肩而行。”

他此话,倒是发自肺腑,他孤身一人,顶着重病行事,虽有刑部的身份掩护,却也时常觉得力不从心,若真有同路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雁宁却是不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分析:“卫大人就算有通天本领,又有刑部的身份掩护,也绝不可能独自一人,接连躲过刑部的层层布防,悄无声息地杀掉这么多人,还能将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你,为你打探消息,为你断后,为你遮掩行踪,否则,你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早已被严近思擒住。”

她深知,严近思行事狠绝,智计过人,短短三年便破获无数悬案,绝非等闲之辈,卫央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屡屡得手,绝不可能是孤身一人,背后定然有势力支撑。

卫央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雁宁的话,并未引起他的半分波澜,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韩医师莫不是忘了,我本就是刑部的人,熟悉刑部的查案流程,知晓刑部的布防规律,自然可以为自己抹除痕迹,躲过追查,何须旁人相助?”

雁宁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哦?这么说来,卫大人终于肯承认,自己便是刑部缉拿许久的连环命案真凶了?”

她步步紧逼,终于让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卫央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事到如今,都已经被你发现了,还需藏什么?承认与否,又有何区别?”

就在这时,雁宁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屋内,除了她与卫央,似乎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那气息极为微弱,若不仔细察觉,根本无法发现,显然是个隐匿行踪的高手。

莫非,卫央要灭口?

这个念头,瞬间在雁宁的脑海中炸开,她方才与卫央说了这么多,知晓了他的秘密,他定然不会容她活着离开!

那隐匿在暗处的人,定是他的帮手,此刻正在暗中观察,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出手杀了她。

雁宁的心头瞬间慌乱起来,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起身,便想朝着门口冲去,逃离这危险之地。

“你走不了了。”

卫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量:“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雁宁猛地回头,瞪着他,眼底满是恼怒与警惕,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卫央!你难道不想要解药了吗?我若是死了,便再也无人能为你配药,缓解你的病痛,你莫非想生生受着那发病时的苦楚?”

她此刻,只能用解药来威胁他,希望能让他有所顾忌,放自己离开。

卫央却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昨夜你让小厮取走的那些药,已经够我用了,短时间内,我无需再配药。”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够用了?”雁宁闻言,眼底满是疑惑,那药虽能缓解病痛,却无法根治,且药效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以他的病情,那些药最多只能维持半月,怎会够用?他这话,显然是在敷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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