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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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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首的刑部官员目光落在雁宁身上,见她身着医馆的布裙,站在药柜旁,便知她是回春堂的大夫,遂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雁宁面前,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大夫,近日神都不太平,昨夜城西发生命案,死者为世家子弟,现场留下了关键证据,便是一味解药,这是那解药对应的药方,你看清楚了,近日可有何人来你这回春堂,买过这些药?或是有何人前来诊治过此种病症?”

雁宁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纸上的字迹,正是她熟悉的药方,与那卫府小厮前来抓药的药方,分毫不差。

而此时,站在柜台旁的卫府小厮,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看都不敢看那些官兵一眼,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雁宁心想不好,若是此刻暴露了那小厮,不仅他会被刑部抓走,连带着卫央,还有回春堂,都会被牵扯进这连环命案之中,他们都会受到牵连,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洛明川听到前堂的动静,从后院匆匆赶来,他见前厅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心中疑惑,快步走到雁宁身边,问道:“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刑部的大人怎会突然来了?”

那为首的刑部官员见洛明川前来,便将药方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冰冷:“这位郎君,想来也是回春堂的医师吧?你也看看这药方,近日可有何人前来买过此药?”

洛明川接过药方,低头一看,眉头瞬间皱起,他虽心思单纯,却也认得这药方上的药材,知晓这是治疑难杂症的药方,且配伍刁钻,极为罕见。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前堂,一眼便落在了神色慌张,低头不语的卫府小厮身上。

那日这小厮前来抓药,便是他在一旁看着,对这药方印象极深,此刻见刑部追查此药,又看那小厮这般慌张的模样,洛明川想也没想,便抬手,就要指向那小厮,已然准备开口:“我………”

“师兄!”

雁宁眼疾手快,即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洛明川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同时抬眼,看向洛明川,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警示。

她的目光,似是在说,莫要多言,此事另有隐情,不可暴露。

洛明川本是心直口快,可对上雁宁的目光,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他虽单纯,却也并非愚笨。

见那小厮神色慌张,刑部的人来势汹汹,再看雁宁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明白,此事定然不简单,若是此刻说出那小厮,怕是会惹来大祸。

他立刻收住话头,缓缓放下手,对着那为首的刑部官员,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大人,实在对不住,这药方我虽瞧着眼熟,却从未诊治过此种病症,也未曾有人来我回春堂买过这些药,我回春堂素来诊治的都是寻常病症,这般刁钻罕见的药方,从未接触过。”

雁宁听见洛明川的话,心头瞬间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她对着那为首的刑部官员,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附和道:“大人,师兄所言属实,回春堂乃是寻常医馆,诊治的皆是风寒,跌打损伤等寻常病症,这般罕见的疑难杂症,从未接诊过,也未曾配过此等药方,更无人前来买过此药。”

那卫府的小厮,见雁宁与洛明川都未曾揭发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额间的冷汗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那为首的刑部官员,目光锐利地扫过雁宁与洛明川,又落在那神色慌张的卫府小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总觉得,这医馆的医师,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厮,都透着几分古怪,可雁宁与洛明川言辞恳切,神色自然,并无半分慌乱,他一时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可他终究是刑部的官员,心思缜密,并未轻易放弃,目光再次落在那卫府小厮身上,脚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你是何人?来这医馆,抓什么药?把你的药方拿出来,给我看看!”

糟了!

雁宁的心头一顿,暗叫不好,可她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在旁边替那小厮捏了一把冷汗,他的药方,与刑部追查的药方一模一样,若是拿出来,定然会暴露。

那小厮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倨傲。

他抬眼看向那为首的刑部官员,语气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替卫大人抓药,怎么?刑部办案,连卫大人的药,也要查吗?”

那为首的刑部官员,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你说的卫大人,可是刑部的卫央,卫主事?”

卫央虽只是刑部的主事,官阶虽不高,可此人在刑部素来神秘,行事低调,却不知为何,深得刑部侍郎严近思的看重,严近思不简单,连刑部尚书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刑部上下,便就无人敢轻易招惹卫央。

那小厮勾唇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自然是卫央卫大人,怎么?大人莫非不信?”

那为首的刑部官员,脸色瞬间变了,眼中的怀疑与锐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厮竟是卫央的人,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小厮拱手行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也放软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原来是卫大人的人,失敬失敬!方才多有冒犯,吓到这位小兄弟了,真是对不住,还望小兄弟替在下向卫大人问安,下官无意叨扰。”

说罢,他又对着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走!”

那些官兵闻言,即刻收刀,鱼贯而出,瞬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

直到刑部的官兵彻底消失在医馆门口,雁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那小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小厮,竟有这般胆识,临危不乱,仅凭卫央的名头,便吓退了刑部的官兵。

而那小厮,在刑部官兵走后,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额间布满了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吓得不轻。

洛明川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满是疑惑,他拉了拉雁宁的衣袖,低声问道:“小师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小厮是谁?为何刑部的官兵见了他,竟会这般恭敬?还有那药方,你明明配过,为何要说未曾见过?”

他心中满是不解,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雁宁知道,洛明川心思单纯,若是此刻不糊弄过去,他定然会追问不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拍了拍洛明川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师兄,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再与你细说,如今天色已晚,后院的药材还未收拾好,你快去后院看看,莫要让药材被夜露打湿了。”

洛明川还想追问,可看着雁宁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嘟囔道:“好吧,那你记得日后一定要告诉我。”

说罢,便转身,悻悻地回了后院。

见洛明川走远,前厅只剩她与那小厮两人,雁宁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小厮,继续走到药柜前,若无其事地抓药,包药。

那小厮缓了许久,才稍稍平复了心绪,他抬眼看向雁宁的背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也带着几分疑惑与感激:“韩大夫方才为何要帮我?你明知我家大人的药,与刑部追查的药一模一样,为何还要替我遮掩,甚至不让你的师兄揭发我?你就不怕,此事败露,会牵连到你,牵连到这回春堂吗?”

雁宁的动作一顿,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定:“想帮,自然就帮了,医者仁心,我虽不知你家大人究竟是何人,也不知他与那连环命案有何关联,可我知晓,他身患重病,受着百般折磨,我既为医师,便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那刑部追查的凶手,杀的都是些作恶多端之人,倒也算是替天行道,我虽不敢公然相助,却也不愿落井下石。”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你也该知晓,此事已然败露,刑部这次虽被你唬走,可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我帮了你,可你也该明白,我已然知晓了你家大人的事,你就不怕,我会将此事告知刑部,或是,你会为了封口,杀了我吗?”

她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平静,并无半分惧意,她知道,若是那小厮真的想杀她,方才刑部官兵走后便可以动手,可他并未这么做,想来,应当不会对她下手。

那小厮闻言,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复杂:“韩大夫说笑了,你于我家大人有恩,我感激尚且不及,怎会对你下手?今日之事,多谢韩大夫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家大人定当报答。”

雁宁转过身,将包好的药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报答倒不必了,我帮你,不过是随心而为,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藏的了,我且问你,你家大人的药,是否只在我这回春堂抓过?神都之中,可有其他医师知晓你家大人的病症,或是为你家大人配过此药?”

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卫央的药只在回春堂抓过,那只要她与洛明川守口如瓶,刑部便无从查起。

那小厮接过药,紧紧抱在怀中,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错,我家大人的病症罕见,寻了神都许多医师,皆束手无策,唯有翁大夫能配出此药,缓解大人的病痛。故而,我家大人的药,只在你这回春堂抓过,除此之外,无人知晓大人的病症,也无人能配出此药。”

雁宁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道:“那就好办了,只要我们不说,便无人会知道你家大人在此抓药的事,只是刑部这次查不到线索,想必定会起疑心,日后定会加大追查力度,在各医馆布防,你若是再前来抓药,定然会被他们发现,惹来杀身之祸,故而,你日后就不要再来回春堂抓药了。”

那小厮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若是我不来抓药,那我家大人的病发作时,该如何是好?这药乃是缓解病痛的唯一法子,若是没了药,大人怕是撑不住的。”

他虽只是个小厮,可对卫央,却极为忠心。

雁宁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语气平淡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将药送到你家大人府上,你今日回去后,寻一个稳妥的地方,与我约定一个接头的地点和时间,日后我会亲自将药送过去,绝不会被人发现。”

她既然选择了帮他,便会帮到底,更何况,此事已然牵扯到回春堂,她若是坐视不管,卫央被抓,回春堂终究还是会被牵连。

那小厮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脸上的犹豫尽数褪去,对着雁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多谢韩大夫,韩大夫的大恩,我与家大人没齿难忘,日后若是韩大夫有任何差遣,我定当万死不辞!”

“不必多礼。”雁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只需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大人,还有,日后接头时,务必小心谨慎,切莫被人跟踪。”

“是,小人记住了!”那小厮恭敬地应道。

雁宁又与他约定了接头的地点和时间,便让他速速离去,以免夜长梦多。

那小厮抱着药,再次对着雁宁躬身行礼,便匆匆走出了回春堂,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雁宁缓缓靠在药柜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可心头的担忧,却依旧未曾散去,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沉凝。

今日之事,看似有惊无险,她瞒过了刑部的官兵,护住了那小厮,可她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

刑部的严近思,行事狠绝,智计过人,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次被唬走,日后定会更加谨慎,追查也会更加严密。

而卫央的身份,依旧神秘,他究竟是不是那连环命案的凶手,依旧是个谜,若是他真的是真凶,那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便是与朝廷为敌,与权倾朝野的严家为敌,事情一旦败露,不仅她自身难保,连带着回春堂的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若是他不是真凶,那现场留下的解药,又作何解释?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雁宁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暗自思忖,真不知道此事之后,会惹来怎样的麻烦。

这神都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她,已然被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

前堂的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药香,也映着雁宁惆怅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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