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都说媒人有一张巧嘴呢。甭管那边几位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这话听着理由很是充分,也叫柳大夫妇俩稍稍放心。
他们就怕宋夫子是瞒着家里人来提亲,到时不承认满月的身份,闹得难堪。既是过了明路,两个孩子又都欢喜,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由江映莲起身去找来写了柳满月生辰八字的纸贴,交与媒人。
得了准话,媒人没再多留,眉飞色舞地走了。她还得去找宋夫子报喜,顺便讨赏钱。
两只大雁自是不用带走,空着手出去转一圈,不用她多说,旁人也都知晓这桩亲事是成了。
柳福生把两只大雁拎去后院,又砍两根竹子回来劈成块,做出一只笼子,把它们关了进去。
这东西暂时动不得,只能先养起来。到时成亲前一日娘家人要摆酒聚一聚,宰了宴客也好,又或者俩孩子想带去新家养着都行。
这边媒人刚一出村,柳满月和宋砚舟定亲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转眼传遍整个杨柳村。
陆续有相熟的亲戚朋友上门道喜,都为柳满月终于说成一门好亲事高兴,方翠英更是拉着她又哭又笑的。
中间还收到了一封信,就在媒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信是宋砚礼托人送来的,几经辗转,才到了柳满月手上。絮絮叨叨写满几张纸,先是为自己最初的无礼道歉,又说他在杨柳村的这几天很自在很快乐,多亏有她和方翠英等人的照顾,表达了一番感谢。接着将宋砚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嫁给他绝不会后悔的意思。
最后又说起他离开那天的不愉,言明徐小花只是爱子心切,一时急躁才会做出那种事,并非对她有意见。还说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期待这门婚事,他娘正在寻绣娘做衣裳和被面,大夫人也在忙着修缮院子。
柳满月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大概能猜到他是担心自己因那天的事心有怨恨,不愿答应,从而惹兄长伤心,才会写这样一封信,忐忑地为所有人说好话。
她几乎能想到那个别扭的少年是怎样坐在书桌前,斟酌着落笔,又皱眉划掉重新来过。
眼里不知不觉就带了笑意。
等柳长风回来,又让他代笔,写了一封回信。回信就简单得多,只嘱咐他好好休养,欢迎他有空再来杨柳村做客。
旁的再没多言,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那天没有骂回去,已是看在宋砚舟的面子上。要让她违心地说一句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提起。至于定亲的事,自有媒人回去报信,也用不着她来说。
如此过了五六天,媒人才带着写好的聘书上门,直说去庙里算过八字,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反正怎么好怎么说。
同她一道来的,还有位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据说是府里的大管家,因老爷生意繁忙抽不开身,奉命代他来下聘,为三少爷求娶柳家大姑娘。
一番话亦是说得漂亮得体,给足了柳满月面子。
聘礼都用红绸或红布包裹,除开二十两聘金,还有布匹、头面、脂粉、茶叶、酒水、糕点等物,数量皆取双数。甚至还有一封地契,是芦草湾那边的滩涂地,拢共六亩。
应是宋砚舟听柳长风说过柳满月想在这边挖塘养鱼,就买下来,算在聘礼里面。
聘礼进村时不少人都是看见的,且不说他们如何艳羡眼红,反正柳福生夫妇是高兴的。他们不知道商户人家娶亲是什么排场,但在村里确实没看过这么丰厚的聘礼,一般能有两匹布、几件首饰就算好的。
柳满月的婚事一拖再拖,不晓得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她怕是要嫁不出去了,谁能料到到头来会说成这样一门好亲事。
即便江映莲不是那张扬个性,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子——这下再没谁敢说她闺女的不是了。
聘书和聘礼一接,这婚事就算说定了,接下来便是商量良辰吉日、准备嫁衣等细枝末节的琐事。
因宋砚舟在这边的新房才动工,马上又是秋收,婚期就不宜太急。两边商量过,定在十月下旬,好歹赶在年前。
听闻这个安排,柳满月是松了口气的。时至今日她还有些不真实感,似乎前一晚还在听娘亲埋怨自己对亲事不上心,睁眼就要嫁人了。留几个月也好,有不少东西需要准备,慢慢来也不容易出差错。
原本按着村里的习俗,嫁衣应由女方这边亲自缝制,但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最后还是量了尺寸,由宋砚舟请裁缝去做。
不过柳满月也不能闲着,她同样问媒人拿了宋砚舟的尺寸,需得在成亲之前至少为他做一身新衣和一双新鞋。
这回江映莲和柳满星都没帮她,顶多动动嘴,指点一下。柳满月也是从没这么认真做过针线活儿,每天得空了就翻出来琢磨,缝了拆,拆了缝,却奇异地不觉得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