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村最近很热闹。
起因是教书的宋夫子找村长量了地,就在学堂以西偏北不过三四里,靠近芦草湾,打眼看去约莫有一亩。
据说宋夫子是要在这里建房子,以后就长住杨柳村了。大车大车的石块、青砖拉进村,凡是家里有壮劳力的都心思活络起来。
看这架势,房子应不会小,总要人力吧,同在一个村,他们是不是能挣几天工钱?
还有不少自觉厨艺精湛的妇人也在盘算,泥瓦匠都是要吃饭的,宋夫子主仆三个貌似都不怎么会做饭,会不会雇个厨娘?
果不其然,运送材料的车队进村第二天,又是休沐日,宋夫子家新来的管事——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人,就在晒场支起桌子,开始招工了。
要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又老实的,需做过泥瓦工或木工活计,只收五个人,算五十文一天,不管饭。厨娘也要一个,最好是掌过席面的,每天中午给镇上来的大师傅和几个学徒做一顿饭,给十五文。
柳福生因早起去摆摊,错过机会,回家后还犹豫着晚些时候要不要去找宋夫子当面问问,能否多加他一个。
没承想,不等他决定,宋砚舟就拎着一串油纸包亲自登门拜访了,说是有要事想与他们夫妇详谈。
柳满月等人都被支出去,只剩他们三在堂屋关起门来说话。
即便早听柳满月提过一嘴,心里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宋砚舟亲口说出想要求娶自家大闺女时,夫妇俩都是懵的。直到听见一连串的承诺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摆正心态同他仔细确认。
柳满月躲在卧房和满星做针线活儿,透过窗户看见爹娘把人送走,才迈出门。
柳福生看她一眼,“想好了?”
柳满月点头:“嗯。”
柳福生却没再吭声,绕过她,抿着唇径直进了屋。
倒是江映莲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嘴角微微带笑:“今儿听宋夫子一说,能觉出他是认真的,也有自己的主意。你爹先前一直没往这事儿上想,得给他几天时间琢磨琢磨。”
柳满月明白,但见她爹没有一口回绝,十之八九就是同意的,也没去闹他。
这一琢磨就是三天。
七月二十二,依旧是个艳阳天,晨起便听鸟雀争鸣。
宋砚舟那天上门就打过招呼,今日会请媒人上门,柳福生也会给出最后的答复。
是以头天就跟铺子说了家中有事,这日除开要上学堂的柳长风,谁也没出门,一早就在家里候着了。
估计巳时中,头戴红花,手提一对大雁的媒人敲响了柳家大门。
是个生面孔,说着一口流利漂亮的官话,据她自己介绍,是打镇上来的。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说得上算。为避嫌,柳满月只给媒人倒杯茶,算是露个脸,就自觉退开。
媒人照例先把男女双方都夸赞一通,接着将宋砚舟往后的打算包括聘礼安排都细细说与二人。
夫妇俩听得认真,与宋砚舟那日说的比对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出入,也完全挑不出错处。
可正是这样才叫俩人犹豫不决,自家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吗,人随随便便卖几坛酒可能就抵得上他们一年的收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媒人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自然也晓得他们的顾虑。实际上她自己方才进门时也是这么想的,但男方乐意,她既接了这活儿就没有砸自个儿招牌的道理。
喝口茶润润喉,她接着说道:“你们也看见了,宋夫子已经在招工建房,那便是打算在这村里扎根的,往后朝里一搬,日子怎么过不都是小两口自己说的算。他也和我坦白,宋家家业再大,无论老爷还是大夫人,都不会交给他。因此,日后还是得靠自己养活,你们也不必思虑过多。何况我听说柳姑娘是顶能干的,点子也多,凭着嫁妆和聘金上城里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未必就比别人差,用不着看轻自己。”
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媒,来之前,媒人自是把双方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
“要我说,宋夫子这条件真不赖,错过了打着灯笼都再难找着。方才我也瞧见了,柳姑娘下边儿的弟妹年纪也不小了,一晃就该说亲。到时人家都会打听,这老大的婚事拖得久,可不光是耽误她自个儿。”
柳福生摩挲着茶杯口沿,问:“那边家里真的同意?”
媒人一拍手,捏在指尖的帕子晃了晃,“那定然是同意的,不然我今儿也不敢来。瞧我,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说。宋夫子跟我说过,几位长辈的意思呢,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坚持要在这边教书,不能常住府里是应该的。但这婚宴一定得在府上摆,等三朝回门之后,新娘子就和宋夫子一起搬过来,也好互相照看,逢年过节有空闲的时候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