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即便早有猜测,真确定了,江映莲还是止不住心忧,“可是宋夫人昨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样的人家哪是那么容易嫁进去的。”
明白她的顾虑,但这种顾虑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消除,柳满月无意多费口舌,只道:“我心里有数,他说以后会搬出来,不跟府里的人有过多接触,我信他。”
她既已答应,便会给予该有的信任,且看宋砚舟怎么做再说。
江映莲眉头稍松,先不管结果如何,对方有这份心就让她稍微安心:“宋夫子真这么说?”
“是的,不然我也不会答应。”
江映莲睨她一眼,明显觉得后面那句咕哝太过自大。
柳满月笑笑,起身向她走去,“反正呢,您就先别管那么多了,耐心等一等。”
江映莲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手里被塞了块碎银,一抬头便对上柳满月略带恳求的双眼。
“啊,码头的活儿快结束了,说好等爹回来就去买驴子的。主意是我出的,钱怎么也不能全叫你们出。”原本柳满月就是想等做完活再出门交给江映莲的,不想她先一步进来了,现下用来转移话题正合适。
自家闺女摆明不想再继续谈宋夫子的事儿,江映莲会过意,暂且翻篇,转而推拒起到手的银钱。
在柳满月的坚持下,江映莲最终还是收下一两银子,心中盘算着备嫁妆的时候再添回去。不想吃晚食的时候,柳长山等人也拿出一些私房钱交给夫妇俩,用作买驴子。他们都晓得今年家里开销大,爹娘手头没那么宽裕,有心想帮帮忙。
孩子们如此懂事,俩人也不再觉得心疼,反倒期待起买毛驴的那天。
码头的活计并不常有,仅大商队经过时才会有机会,却也容易被附近的人哄抢。柳福贵在这事上倒不藏私,一得到消息便会通知村里,更不会少了柳福生这个亲哥,打点之后总能安排几个人进去。
不过时日都不会长,这次便只做了四天半就结束。但天天都在抗沙包,除了喝水、上茅房的当儿可以稍作休息,其余时间都不敢躲懒,柳福生也确实累了。回来好生休息半天,什么都没让他干。
第二天一早,他就照常跟着出摊,同时带上了几块碎银——用布巾包了一层又一层,贴着胸口放好。
心里惦记着买驴,鲜鱼备的不多,卖起来很快,收摊时集市上依旧热闹。
柳福生原本是打算独自去牲口行,但柳满月不放心,要求一同前往。于是为了方便,只能将木桶、砧板等物寄放在相熟的店家那里。
牲口行在镇子西北角,位置比较偏。不过很好辨认,看到一排高矮一致的茅草棚子就是了。
按理说牲口多的地方粪便也多,味道会很冲。但是现在天热,为了驱赶蚊虫,四处都熏着艾草,两相抵消,倒没那么难以忍受。
在镇上十几年,柳满月还是头一回来牲口行。发觉都是些汉子,便紧紧跟在柳福生身旁,同时分出心神打量两旁的圈棚。
牲口行并不大,一眼就看到头,以贩卖毛驴、骡子为主,夹着零星几头水牛和山羊。
俩人一路走,一路看,问过好几家的价钱,最后又折返回来和一面相慈祥的白头发老爷子还起价。
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比出三根手指头,“行了,我也不多说,就这个价,再送一袋豆饼。同意就拉走,不成便算了。”
三两确实不贵了,和柳福生先前了解的差不离。但他围着小毛驴转了圈,还是没点头。完好的一只眼飘啊飘,飘到一旁明显高大许多的骡子身上。
磨了半天都没谈成,老人家其实有点不耐烦,但见他看向骡子,还是认真介绍:“这骡子力气比毛驴大,跑得更快,性子也温顺。今年三岁半,已经驯过的,回去就能使。不过价钱也不低,得六两。”
早在老爷子开口时,柳福生就走到骡子前边,抓了把干草喂给它,是越看越喜欢。
骡子刷得很干净,皮毛顺滑,感觉比别家的都要健壮,甚至不比宋夫子那匹马小多少。相较之下,小毛驴就不够看。
可是六两银子也着实贵了。
柳福生拿不到主意,转头去看柳满月,“怎样?”
柳满月想了想,说:“咱们基本上天天要来镇里,几只水桶装满都不轻,力气小了肯定不行。再一个赶上秋收,有牲口使也轻省。”
柳福生沉思片刻,有了决断,问老人家:“便宜些?”
老爷子本来以为这桩生意做不成,不想他们看上了更贵的骡子,顿时喜上眉梢,“一定一定。”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五两半的价钱成交,豆饼也照送。
老爷子还想给他们介绍板车,被拒绝了。家里那辆虽然旧点儿,但改一改还能再用,就不必费那个钱了。不过低价和他买了一副旧套圈和鞍具。
把骡子牵出圈仔细检查了眼睛、牙齿和四蹄,又套上板车绕牲口行走了一个来回,确定没有问题,三人便到入口处寻人写契书。
托柳长风的福,家里人如今都识得些字。买卖牲口的契书简单,父女俩盯着那人一字一句写完,又听他念过一遍,知晓没做什么手脚,就和卖家分别按了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和写契的人各执一份,往后出了什么问题都好对账。
自家这份自然是由柳福生妥善收起。
一切顺利,将豆饼绑在骡子背上,俩人欢欢喜喜回到摆摊儿的地方。取回寄存的东西后,按老爷子教的方法,琢磨着将木板车连上套圈,便驱使骡子载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