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你……缩水了？还是我长高了？不对，是比例……肩膀变宽了，腰线提高，重心分布变化……”他伸出手，似乎想用手指丈量她的轮廓，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我剪了头发。”艾西露摘下帽子，露出那个久违的笑容。

“啊哈！”安东尼立刻后退一步，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圆弧，“戏剧性的变形。从被困高塔的长发公主，到持枪穿越阴影的复仇骑士！我喜欢这个角色转换，但你的剧本有问题……骑士通常不会用解放者这种……平民武器。你应该配一把双手大剑，或者至少是镀银的基石枪。”

“这把就够了。”艾西露拍拍枪柄，“迪明戈送的入职礼物。”

安东尼哼了一声，语气突然冷淡几分，“迪明戈那个混蛋骗我说你去度假了，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很快兴奋地搓着手，满手的油污差点蹭到艾西露的新风衣上，“来看看吧，玫瑰骑士……不，曙光？来看未来的心脏！”

安东尼转身拍了拍那滚烫的金属外壳，语气狂热，“迪明戈只知道到处放枪，而我，正在制造足以让整个王城颤抖的动力。蒸汽驱动，带动大型磁石转子……只要调试完成，它产生的新光能够照亮整个街区，而且不需要一颗基石！”

配合着安东尼的深情演讲，蒸汽又从某个没拧紧的阀门处溢出来，他骂了一声举着扳手又爬上了架子。

弗西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艾西露擦身上刚沾上的煤灰。

“别理他，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弗西温和地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负责人。”

他引着艾西露走向正在指挥工人搬运煤炭的身影。

“我们都叫他‘疤面’。”弗西指着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穿着满是补丁的工装裤，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上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颚的恐怖伤疤，艾西露认出了他，是那位在劳伦斯工厂举着手枪的疤面领袖。

弗西介绍道：“他是这里工人的头儿，以前是码头的苦力工头，后来带着兄弟们反抗压榨，被□□追杀，是解缚民收留了他们。现在这里的安保和重活都归他管。”

疤面朝艾西露点了点头，眼神凶狠但并没有恶意，“欢迎，这身行头不错，像个能拿枪的。”

弗西领着艾西露走向厂房的一角，那里有几个简易的工作台。

“这是‘蓝手’，真名叫薇拉。”弗西指着一个正在在那调试药剂的女人。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手指上染着洗不掉的五颜六色的斑点。她穿着一件被化学药剂腐蚀得斑斑驳驳的皮围裙，神情冷淡。

“她以前是染坊的调色师，现在……她是我们的火药专家。”弗西介绍道，“哦对了，还有那个把你弄得满身红斑的假药膏，也是她连夜和克拉丽莎调的配方。”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艾西露同样也见过她，都是在劳伦斯工厂聚集的领导人物。

“新批次底火的湿度控制还需要调整。给我两天时间。”薇拉头也没抬地回应，专注地用天平称量着一堆灰色的粉末。

弗西尴尬地笑了笑，带着艾西露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位是……”弗西已经回到机器旁边，刚要继续介绍，被安东尼的喊话打断了。

“我的助手呢？那混蛋小子跑哪去了？是不是又拿着那个金属片躲角落里偷懒了？”安东尼咋咋呼呼地溜下脚手架，似乎带着怒气绕着机器寻人。

“你之前让他去检修底部轴承了。”弗西伸手指向机器下面被密密麻麻管道盘踞的底缝。

安东尼弯下腰，用脚踢了踢机器底部的检修口。“喂！那个谁！别忙活了，出来见见曙光老板。”

“别踢了！我在拧主轴承的螺母！”

闷声的喊叫从机器底部传来，先是沾满黑油的手伸了出来，随后穿着破烂工装裤的年轻人费力地爬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油污，几乎看不清五官，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胡乱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露出清秀却略显憔悴的脸。

“这台机器的公差太大了，我只能加了几个垫片强行平衡。”年轻人站起身，把扳手插回腰间，对着安东尼无奈地说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你再超负荷运转，连杆会飞出去把你脑袋打穿。”

他看到站在弗西身边的艾西露，手忙脚乱了一会。

“你……你好。曙光先生。”年轻人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风衣的“英俊男人”，他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油，局促地伸出手，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收了回去，“我叫艾登……艾登·克拉克。”

艾西露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对了，是在那晚潜入工厂时，她曾听工人们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是我们的人在码头捡到的。”弗西在一旁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他当时惹上些麻烦被逐出王城，正准备上一艘黑船去南方，结果那船也是个蛇头陷阱，差点被卖去做苦力。”

弗西压低了声音，“迪明戈把他截了下来，偷偷带回了这里。他对政治一窍不通，甚至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但他对机械的直觉连安东尼都赞不绝口。”

“那当然。”安东尼把胳膊搭在艾登肩膀上，差点把瘦弱的艾登压垮，“这小子懂我！我说要加个差分齿轮，他马上就能明白为什么要加，甚至还能帮我改进传动比。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学会书呆子强一万倍！”

艾登转头看看了机械，腼腆的笑容变成了纯粹的感激，“安东尼先生的设计太超前了，我……我只是尽量让它们转起来。”

“你好，艾登。”艾西露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欢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