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有些陌生。
那头曾经如火焰般垂至腰际的红发,此刻已经变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发梢有些凌乱,那是她自己拿着剪刀,对着满是灰尘的镜子,一刀一刀剪断的。
阿什芙德家的女儿死了,战争部的秘书死了,那个在舞会上小心翼翼周旋的多面内线也死了。
当最后一剪落下,镜中出现了一个有着利落齐耳短发的“青年”。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男士亚麻衬衫套在身上,披上工头才会穿的深灰色粗呢风衣,最后戴上一顶宽檐软呢帽,压低帽檐,遮住了那双依旧带着些许疲惫的浅蓝色眼睛。
“啧啧啧。”
她推开安全屋的浴室门时,等在外间的迪明戈正擦拭着刚刚从木箱中取出来的解放者手枪,桌上还放着那杯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劣质咖啡。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艾西露身上停留了两秒,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瞧瞧这是谁?哪里来的英俊小伙子?要是你这副打扮去蜜色月馆,伊比娅恐怕都要为你免单了。”
艾西拉低了帽檐,懒得回应他的调侃。“接下来去哪?说起来……好像我还没进行过组织的新人培训?”
“当然,曙光小姐,或者……先生?你的‘入伙礼’。”他走过来把枪连同伪造的身份证明递给艾西露。
艾西露接过证件,上面写着一个普通的男性名字和模糊的履历。
手中还有那把属于她的武器,看起来简单到丑陋,粗糙的冲压件和焊接痕迹毫无美感可言。
但它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冷硬和火药的味道。
“叫我曙光就好。”艾西露按照之前钩手的指导进行了试握,检查弹仓。这把枪虽然只能单发,装填缓慢,射程也近得可怜,但它是致命的。
“虽然我还是更怀念以前那个优雅的秘书小姐,但现在的你……更有味道。”迪明戈还在捧着咖啡杯绕着她转圈,欣赏新造型。
“不过我得说,你帽子戴歪了。”他伸手想帮她调整,被她拍开了手。
她将枪别进风衣内侧的枪套里,动作干脆利落。“话说安东尼呢?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她从钟楼清醒到转移到普通的安全屋休息了几日,身边围着的是她之前一直在第三区打交道的朋友,奇怪的是,安东尼居然毫无声息,甚至连声问候都没打,这绝对不符合他爱凑热闹的性格。
提到安东尼,迪明戈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他喝了一口咖啡掩饰眼神中的波动。
“他不在。上次我们会面的时候,我就发信让他转移到盟友提供的‘游乐场’去了。”
“游乐场?”艾西露撇撇眉毛,那个神秘的盟友提供的资源还真是丰富。
“一个被遗忘的旧工厂,位于地下深处,那也算是我们的新基地,而且那里有一套……大家伙。”迪明戈指了指脚下,“他正在那里进行大型机组的研究,那是关键中的关键。”
“为什么不让他来?”艾西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啊,关于那个……我没告诉他你‘死’了的事。”迪明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灰金发,
“如果让他知道知道你出事了,他大概会直接把那还在调试的半成品炸弹背在身上,冲进监狱去救你。我可不想看着我的首席发明家和首席见证官一起完蛋。”
“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去吧,他也需要点……惊喜。”迪明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和一枚通行证,“不过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还有点领袖的琐事要处理。”
按照地图的指引,艾西露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来到了一处被封死的废弃闸门前。
这里曾是旧神时代的一座地下蒸汽纺织厂,后来因为基石技术的普及和环保法案的颁布而被被查封废弃,彻底沉睡在了城市的阴影里。
如今,这里却成了被法律淘汰者的避难所。
对过暗号后,艾西露进入了实际正在悄然运作的工厂内部,在被清空的厂房正中央,比之前蜜色月馆中更大的机械怪物正在脚手架中搭建。
那是一台半成型的巨型蒸汽机械组。巨大的飞轮在蒸汽的推动下缓慢旋转,带动着复杂的齿轮组和连杆,最终连接到中央那个被层层线圈包裹的球体上。
蒸汽与新光,旧时代与新时代,将在这里强行融合。
一个戴着遮光铁面具的身影正趴在核心机组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在疯狂地拧动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压力阀读数不对……该死,这该死的传动轴又偏了……斯隆给的这批钢材含碳量太高了,脆得像饼干……”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隔着护目镜看向门口。
“谁在那儿?又是迪明戈派来的送饭工吗?告诉他我不饿,除非他带了……”
安东尼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他盯着那个短发、风衣、戴着帽子的身影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迅速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啊!看看谁来了!”他发出一声怪叫,冲过来围着艾西露转了三圈,最后停在艾西露面前,歪着头打量她,“我们亲爱的……等等,你是谁?”
“我是曙光。”艾西露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