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被清场了。
那些昨晚还在争相竞价的雇佣兵们,此刻只敢缩在外围的卡座里,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几个壮汉守在四周,腰后都别着枪。
秦锐站在门口,原本都做好了要好几天才能让沈知寒出名的准备,毕竟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自由港,一个新人调酒师想要打响名号,光靠一杯十五万的酒还不够。
但秦锐也高估了那些人的耐心,第二天,秦锐按照沈知寒的安排,刚走到酒馆门口,就有被拦住了。
秦锐被带到中间空地的沙发前。
“你就是那个十五万买杯酒的?”说话的人陷在沙发里。他穿着一身夸张的花衬衫,领口大敞,露出胸前一片狼的纹身。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很有钱。
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但那种痞气不是秦锐那种耍帅的痞,而是让人想揍他的痞。
酒吧老板一脸献媚地蹲在沙发旁边,手里举着一只点燃的雪茄,递到那人嘴边。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低胸装,领口开到了不该开的地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那人的手臂上。
“狼哥,谁不知道咱们这里都依仗您呢?和一个新客人计较什么?”老板夹着嗓子说话,声音甜的发腻。
“哟,此言差矣,”狼哥接过雪茄叼在嘴里,手背轻轻划过老板的脸颊,“你那点小心思,我好歹也跟着鹿混了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
手指从老板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一抬,让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正对着自己:“快让你们家那个新宝贝出来亮亮相呗,狼哥今天赶时间。”
老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脸上堆出谄媚的笑:“狼哥放心,只是呐,我们卿朵儿第一杯卖了十五万,那第二杯的价格,您看......”
狼哥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暴脾气的手下先炸了:“让你喊你就喊!唧唧歪歪的!没听见我们狼哥赶时间?”
老板被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狼哥倒是安抚地笑笑,伸手把老板搂进怀里,低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亲了一下:“放心,要是鹿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讨厌!”老板这才重新笑起来,整个人软在狼哥怀里。
秦锐就这么站着,双手插兜,看俩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越看越不爽。
“喂!”秦锐抬脚踹上狼哥的沙发,没省力,整个沙发都被踹得晃了两下:“不让老子坐,几个意思?”
“你踏马!”暴脾气的手下看秦锐竟然敢踹狼哥的沙发,眼睛一瞪,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秦锐双手还插在兜里,身体只是微微一侧,那一拳就被他轻松避开。他脚下一勾,那人立刻就被绊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欸,小五,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狼哥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手下,淡淡地吩咐道,
“还不快给这位兄弟搬个凳子?教你的规矩被狗吃了?”
小五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已经按上了枪,闻言不屑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搬了个凳子来,往秦锐面前一放。
秦锐一脚将凳子踢开,抬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老子也要沙发。”
“你什么水平!敢和狼哥坐一样的?”小五又想往上冲,
“给他搬。”狼哥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五咬着牙,又搬了一张沙发过来,虽然没有狼哥那张大,但好歹是沙发。
秦锐不客气地往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整个人往后一靠,丝毫没有对自由港地下势力的恭敬。
“练过?”狼哥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秦锐那张被投影覆盖的平凡面孔上停留了几秒。
“收拾你几个手下不成问题。”秦锐呲着大牙,笑得嚣张。
狼哥愣了一下,“哈”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有胆量,我欣赏。”狼哥把手里那只雪茄递过来,烟头朝着自己的方向。
秦锐懒懒地收回目光,没接:“戒烟。”
狼哥的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气氛有一瞬间的紧张,几个旁边的壮汉慢慢往这里靠拢了几步。
老板最擅长察言观色,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扯了扯狼哥的袖子:“狼哥,这次是来验货的,别被打扰心情了。”
狼哥眯眼看着秦锐,将雪茄重新叼回自己嘴里,略一挥手,几个手下又退了回去。
吧台方向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沈知寒出现了。
他还是一身黑马甲,但和昨天的不一样,这件更合身,漂亮的锁骨被藏在布料下,合身的布料勾勒出上半身漂亮的倒三角线条。
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手上是半指的黑手套,露出修长的指节和线条漂亮的手腕。上臂戴着皮革的臂箍,金属环扣,将那截手臂的线条勒得分明,没有周围壮汉的夸张肌肉,是精瘦有力的线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沈知寒把袖子挽到手腕,在臂箍处固定好,那截漂亮的小臂就完全暴露出来。他的皮肤很白,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那层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暗粉。
莱尼尔躲在沈知寒后面,看着这阵仗,腿都在发抖。
“认识?”沈知寒把另一侧的袖子固定好,轻声问道。
“他是狼哥,是驯鹿的左膀右臂,是最不好惹的......他今天怎么会来?”莱尼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今天更是第一次见到狼哥这阵仗,有些害怕。
“知道了。”沈知寒倒是神色淡淡,朝莱尼尔勾勾手指,“开始吧。”
莱尼尔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端着一块老冰,放到沈知寒面前的台面上。
沈知寒修长的手指固定住冰块,另一手拿起冰刀,刃口贴上冰面,手指微微用力。
刀刃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冰屑从刀口飞溅出来,在空中飘散,落在黑色的半指手套上,落在白皙皮肤上,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沈知寒垂眸专注着手里的动作,瞳孔里倒映着冰屑飞溅时的微光。他的睫毛很长,冰屑不可避免地落上去,随着他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
冰刀在他手里转了个优雅的圈,冰块的棱角逐渐消失,流畅的弧线被雕琢成形。最后一刀落下,冰块已经被凿成了完美的球体。
沈知寒将冰球放入杯中,指尖轻轻一拨。
冰球在杯底旋转起来,将周围的灯光折射成一片流动的光斑,落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
狼哥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从冰球移到他握着冰刀的手上,最后停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烟雾从雪茄上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双穿过烟雾望过来的冰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