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罗美兰和罗秀兰姐妹俩收拾饭桌洗碗，两个双胞胎去写作业，刘田娟坐在炕上织毛衣，因为家里孩子多，孩子们又长得快，刘田娟每年从夏天开始就得开始织家里冬天要穿的毛衣毛裤。

罗大国坐在灶台前抽旱烟，用剩余的灶火给几个孩子们烘地瓜。

洗完碗，罗秀兰也去写作业去了。罗美兰拿出录取通知书，给罗大国和刘美娟看。

不出所料，两个人一点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刘田娟停下织毛衣的手，在那叹气，罗大国旱烟也不抽了，在那搓手。

“大妞，你看这学你还是别上了，咱家日子这么难，要不是你学习好，都不能让你读完初中，你看隔壁罗三强家的罗燕儿，人家初一就不念了，去广东厂子里上班，一个月能挣两三百，一个人干一年比一家人干三年挣得都多，把下面的妹妹弟弟都养起来不说，家里还翻盖了房子。”刘田娟一说起来就没完，扯得越来越远。话里话外都是罗秀兰不懂事，家里都这么困难了，还想着念书。

其实要是家里没有这么多孩子，罗家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艰难，可是农村人重男轻女，虽然计划生育已经说了好多年，到处都宣传生男生女都一样，可还是没用，这里的计划生育管的又不严，根本拦不住村民们生儿子的心，要是第一胎是男孩的，可能就不生了。

要是没有男孩，就一直生，生到男孩为止，隔壁罗三强家就是生了三个女儿，一直生到第四个才是儿子。罗美兰家是生到第三胎，一下来了两个男孩。整个罗家村就他们两家倒霉，别人家都是一两胎就有男孩了，就不生了。只有他们两家孩子最多，生活也最困难。

罗美兰死死捏这录取通知书，任凭刘田娟怎么说，就是表示自己要去念，“爸妈，我考的许阳师范职专，不收学费，毕业还包分配，念三年就能下来挣钱了。”

刘田娟一听三年火气就上来了，“不收学费，那还要生活费呢，你现在去厂子里上班，现在就能挣钱，这一反一正，里外里差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你书都狗肚子里了?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爹妈白养你这么大了，”

罗大国看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打断她，对罗美兰说：“大妞，别怪你妈说话难听，可咱家就是这个情况，你几个弟弟妹妹开学了要交学费，秋收完交了截留咱家也剩不了几个钱，欠你舅舅和你姑姑的钱咱家也没还。你又是个女孩子，将来早晚嫁人，念那么多书干什么？”

罗大国说到一半，咳咳开始咳嗽起来，刘田娟赶紧给他拍背顺气，顺便瞪了罗美兰一眼，“看你把你爸气的。”

罗美兰还是不松口，就幽幽的看着罗大国和刘田娟，那眼神看的刘美娟心里发虚。

其实这俩口子心里也知道亏欠大女儿，家里吃的穿的用的，都要紧着几个小的，每次需要大女儿做牺牲的时候，夫妻两个就默契的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一个骂，一个哄，每次都能让罗美兰做退让。

可惜原身的愿望就是上师范，当老师，可以说是执念了，所以这个中专罗美兰必须去上。

罗大国看大女儿这回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油盐不进，也有点急了，说：“你村长五叔的两姨姊妹，就是在县里教育局上班的你杨姨，上回来村里喝喜酒的时候说，现在城里有些人愿意买中专的录取通知书，说能卖3000块钱呢？你听爸的话，把这录取通知书卖了，爸留着1000块钱等将来做你的嫁妆。”刘田娟听到录取通知书能卖3000块钱，高兴的合不拢嘴，又听到男人要给女儿1000块钱做嫁妆，又跳起脚，“你疯啦，谁家给女儿1000块做嫁妆。

罗大国没理她，这婆娘没心眼，现在说留1000块钱给她做嫁妆，她结婚还得好几年呢，怎么也得等几个弟妹长大了再说，到那时1000块早没有了，就说花了，大女儿也没办法。

现在当务之前是得哄着女儿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到了晚上睡觉，罗美兰也没把录取通知书交出来。罗家只有三间屋子，西边一间放杂物，中间一个堂屋带着灶膛，盘了一大一小两铺炕，罗美兰和罗秀兰睡大的那个，双胞胎睡另外那个小的，罗大国和刘田娟睡东屋。

两个双胞胎还小，没心没肺，家里啥事都不用他们管，他们也没发觉家里的紧张气氛，早就呼呼大睡了。

罗秀兰只比罗美兰小两岁，上初一，姐妹两个学习都好，也都比同龄人要早熟，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罗秀兰说：“姐，你真的很想去念师范吗？”

“嗯，我一定要去念。”

“要不我下学吧，反正我也不想念了，去广东厂子里找燕儿姐，她上回回来盖房子的时候把她厂子里的地址给我了，还说那里一直缺人，让我初中毕业就去找她。”罗秀兰说。

罗美兰今天一天斗智斗勇，困的睁不开眼皮了，敷衍道：“你别瞎想，不干你的事，好好念你的书。”说完就睡着了。

东屋里罗大国和刘田娟两个也睡不着，两个人盘算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明天就是抢也要把录取通知书抢过来。

半夜的时候，罗美兰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一摸被窝里竟然是空的，一下子吓醒了，罗秀兰呢！

罗美兰听到东屋里有动静，走过一看，罗秀兰正猫着腰在五斗橱那里翻着什么。

罗美兰退出去，等罗秀兰翻完东西，才出声，“你拿了什么？”

罗秀兰吓的捂住嘴才没叫出来，东西掉在地上，小红布散开，是一沓子钱。

“姐，我要去广东找燕儿姐，没钱买火车票，等我挣了钱，会还给爸妈的。”

“你知道火车票要多少钱吗？你知道火车站在哪？怎么去火车站吗？到了广州要怎么去厂子你知道吗？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能打得过人贩子吗?”

罗美兰一连串问话把罗秀兰问懵了。

罗美兰想了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看出来了，罗美兰的父母对这个大女儿有一些疼爱，要不然也不会让她念完初中，但是也不会再出钱给她念书了，家里的亲戚看样子也都借遍了。

现在只有自己想办法去赚生活费了，去广州工厂干两个月，赚点钱，省着点花起码够半年的生活费吧。

“姐，你要干嘛？”罗秀兰看到罗美兰收拾东西，小小声说，

罗大国和刘田娟白天干活累了，晚上睡得沉，姐妹俩弄出这么多声音也没吵醒他们，双胞胎更是睡的像死猪一样。

罗美兰找出纸笔，留了一张字条，说她去广东工厂找燕儿，借爸妈40块钱，赚够生活就回来上学。

“我去广州，等赚够生活费，我就回来上学，你在家安心上学。”

说完就直接拿着钱和包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