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美兰一生作恶无数,死后阎王爷要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饶是见惯了人间炼狱的罗美兰,在一层层往下走的时候,也不禁头皮发麻,被牛头马面一拽,身上带着的一块五彩玉石也不小心掉了下来。这块玉石从罗美兰降生之日便握在自己掌心,然后带在身上一辈子,没想到死了竟然也能跟过来。马面捡起来一看,这不跟阎王爷身上的那块五彩石大小一样吗?
原来这两块五彩石原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候炼成的,一块为雄石,在阎王爷手中,一块为雌石,不知怎么的落到了罗美兰手中。雄石中有魂,雌石中有魄,两块合二为一,能有大用。
只是罗美兰手中的雌石的魄竟然不见了,阎王爷掐指一算,原来五彩石魄在为罗美兰抵挡一次一次危险时化为了八十一片碎片,投胎到凡人身上了,要不然罗美兰的寿命本该只有三十,而不是活到了六十八。
罗美兰看着阎王爷紧皱的眉头,马上表示自己愿意去把那八十一片魄的碎片找回来。
阎王爷摸着自己那几跟稀疏的胡须,沉吟道:“这碎片已经与凡人灵魂结为一体,要想拿回来,需得对方心甘情愿才行啊。”
此时黑白无常领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进了阎罗殿,这个女人因灵魂里沾了五彩石魄的碎片,活着时也叫罗美兰,她一生做了不少好事,本可投胎去个好人家,但是因为生前怨气太多,迟迟不肯投胎。
也不肯将五彩石魄的碎片交出来,土匪罗美兰被她哭的头疼,大喝一声:“别哭了,有甚好苦的,我替你重活一回,保管让你肆意畅快,怨气自然就消了。”
这话正中阎王爷下怀,惊堂木一拍,两个罗美兰的灵魂便重叠在一起,往轮回潭里飞去。
罗美兰头痛欲裂的醒来,脑袋瓜嗡嗡的,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花了一点时间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她抬头看了看所处的环境,非常糟糕,低矮昏暗的房屋,潦草的土炕,地面上铺的土砖坑坑洼洼的,这一家一看就很穷。
这个罗美兰本来灵魂里自带一片五彩石魄的碎片,比一般人要聪明一点,但是却过了窝窝囊囊的一辈子,身为家里的长姐,永远是付出最大的那个,初中毕业就去广州的工厂里打工,供弟弟妹妹读书,等弟弟妹妹们都念完书了,又继续给两个弟弟攒彩礼、攒房子的首付,一直到三十岁找了个老乡才结婚,丈夫也是在厂子里上班的,夫妻两个老实八交的,也没有攒下几个钱,四十岁的时候因为孩子念书,就回了老家。
回来以后没钱买房子,一直租房子住。因为离家近了,照顾年迈的父母的责任自然也落在了罗美兰的身上。罗美兰既要养老的,又要养小的,累的比同龄人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至于那两个弟弟呢?两个儿媳妇都不愿和老人同住,父母也不愿意拖累儿子,再说儿子照顾哪有闺女照顾来的舒服,所以都理所当然的享受大女儿的付出。
罗美兰50岁的时候,两个老人都走了,孩子也考上了大学,自己也还有几个月就能退休了,结果有一天意外得知,自己当年中考考上了市里的师专,结果被村长家的亲戚冒名顶替了,人家毕业后被分配在市里的第一小学当数学老师,吃了一辈子的皇粮。
罗美兰气的去找村长家算账,要讨个说法,结果老村长拿出一纸协议,上面写着罗美兰的爹妈把罗美兰的中专录取通知书卖给了别人。老村长还劝罗美兰,接受对方给的5万块钱赔偿得了,都50岁快退休的人别瞎折腾了。
可是罗美兰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找这个找那个的想要讨回公道,但一辈子老实八交的也没有找对办法,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原身的愿望就是这一辈子要扬眉吐气,不再窝窝囊囊的,不再一辈子为家里人付出,要为自己而活。
接收完信息,罗美兰理了下思路,当务之急是把录取通知书拿到自己手里。现在是白天,家里老的出去干活了,小的去上学,罗美兰因为受了凉,在家休息。
罗美兰从炕上下来,发现土炕的右边直接连着一个土灶,打开锅盖一看,里面有几个黑面饽饽和两个小一点的白面馒头。罗家人口多,罗美兰有一个小两岁妹妹,和两个小三岁的双胎胎弟弟,那两个白面馒头就是留给他们吃的。
罗美兰头发昏,应该是饿的,她毫不犹豫的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就着桌子上的热水吃了。原身应该不怎么吃这个白面馒头,吃的时候因为太好吃了,竟然眼睛泛泪了。
吃完饭,有了力气,罗美兰依着记忆往村长家里去。现在是90年代初期,村里人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个别条件好的人家翻盖了砖瓦房。
村长家的房子就很好,墙外面和家里的地面都弄了水泥。
这个时候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话,只有村长家有,县里的邮递员每个星期来一次罗家村,把信件和包裹送到村长家,村长再通知村民来取。
今天是星期二,正好是邮递员来送包裹的日子,村长不在家,只有他媳妇在。罗美兰家和村长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按辈分罗美兰得管他们叫五叔五婶。
罗美兰跟五婶说明了来意,五婶给她拿了个小马扎,让她坐在院子里等,罗美兰看五婶在剥花生,就把马扎挪过去,一块跟着她剥花生,“五婶,你们家的花生种的挺好啊,这仔多大。”
“对啊,去年雨水好,花生收的好。你们家去年种了几亩花生?”
“就种了半亩,我妈说够打油吃就行了。”
说话间,村长和邮递员一块来了。罗美兰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中专录取通知书,村长也很高兴:“哎呀,看来你们家要出个吃皇粮的了。得让你爸你妈摆酒啊。”
这年头中专生的分数比高中还高,毕业还包分配,是个香饽饽,谁家要是有考上的,都会摆酒的。
罗美兰顺利把通知书拿到自己手里,也很高兴,说:“嗯,要是我爸摆酒,还得请您和五婶去呢。”说完转头对邮递员说:“赵叔,到时候您也来。”
“哎呦,到底是要当干部的人了,嘴巴变甜了,真会说话,到时候我们一定都去。”
罗美兰拿了录取通知书往回走,傍晚村里人都从田里回来了,孩子们也都放学回来了,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罗美兰手里拿的录取通知书,都知道了罗美兰考上市里的师专了,都夸她都出息。
回到家,罗家父母和三个弟妹还没回来。罗美兰生上火,在锅里填上水熬稀饭,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茄子和西红柿,从鸡窝里掏出鸡蛋,做了焖茄子和西红柿鸡蛋。
饭菜摆上桌,罗大国和刘田娟也回来了,清洗完了以后,三个小的也回来了。
一家人在桌上吃饭,罗大国和刘田娟看见西红柿炒鸡蛋,皱了皱眉头,到底也没有说什么,罗家因为孩子多,花销大,平时的日子是不吃鸡蛋的,鸡蛋要攒着赶集的时候卖掉的。
“咦,怎么馒头只有一个啊?”罗大柱和罗小柱发现白馒头只剩了一个,这下怎么吃?
“是不是被老鼠叼走了?”刘田娟起身就要去打老鼠, 罗大国拦着她,“这个时候早跑没影了,快安生吃饭吧。”
白天家里就罗美兰一个人在家,但因为她一向懂事忍让,所有人都没有往她头上想。
罗美兰:“是我吃的,我起来以后很饿,就吃了一个。”
罗大柱和罗小柱一听就不干了,嚎着说:“大姐把我馒头吃了,你赔你赔。”
刘田娟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累的不行,两个儿子一闹烦的一人给了他们一拳。双胞胎哭的更大声了,刘田娟看到了更烦,冲罗美兰发火:“你没事吃你弟弟的馒头干什么?”
罗美兰说自己病刚好,肚子饿,对黑面馒头没胃口。刘田娟还要开口再骂,罗大国敲了敲碗,“好了,不就一个馒头吗?吃了就吃了。”转头对两个双胞胎说:“你们大姐病刚好,不要闹她,不够吃就吃黑面馒头,男子汉没那么娇气。”
刘田娟看了看瘦弱的大女儿,因为病了几天,脸色蜡黄,这个大女儿一向懂事,不吵不闹,刘田娟心底里也是心疼她的。两个双胞胎看父母不给他们撑腰,也老实的坐回凳子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