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淡然不见任何端倪,只是把手藏在帽子后面,悄悄屈指弹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帽子里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闷闷的声音极轻地飘出来:“和拉斐尔吵了一架。”
布利斯有些诧异,以拉斐尔如今的精神状态,还有力气和人吵架吗?
布利斯试图追问莫达伊他和拉斐尔产生了什么矛盾,可莫达伊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布利斯有些无奈。有人过来敲了一下他的桌子,布利斯赶紧中断聊天,然后就听见莉莉娅好奇的声音:“布利斯警督,你在自言自语吗?”
“嗯,”布利斯不好说莫达伊在帽子里,只好承认道,“我在想晚饭吃什么。莉莉娅,你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莉莉娅显而易见的心情不错,原本她性格就开朗,自从升职成为警督以后,精神又明媚了三分,被布利斯这么直接点出来,莉莉娅也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明显了,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是不错,我在警署的工作得到认可,我的家人都很高兴......我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弗洛里斯的道贺信。”
“好事。”布利斯也和她道贺。莉莉娅说:“我父亲他......呃,有些太兴奋了。他想办一场庆祝的宴会,邀请我的朋友们。我觉得这并不算什么需要大肆庆祝的事,可我的父亲为此投入了很多精力......”
莉莉娅虽然觉得这样大肆庆祝很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如果你和莫达伊先生有空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参加这场宴会。”
布利斯看着帽子,见它往右边转了转,就知道恶魔的意思了,答应道:“我们会如约赴宴的。”
莉莉娅兴高采烈地走了。既然要参加庆祝的宴会,布利斯也不好空手去,下班后他和莫达伊先在中央大街逛了逛,挑选一份贺礼。
莫达伊或许是第一次作为“被邀请人”参加朋友的宴会的缘故,表现得尤其兴奋,不美妙的心情被他完全抛之脑后了。见他这么高兴,布利斯也不好追问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这件事就这么含混地过去了。
莉莉娅的宴会邀请的朋友不多,几乎都是他们认识的人,恩佐带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过来赴宴,为主人送上贺礼后,第一时间来和布利斯打招呼。
恩佐的妻子叫劳拉,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比恩佐年轻一些。她的衣裙用料并不昂贵,但看上去也是全新的好衣料,身上的饰品也并不奢侈,只有那条最旧的项链算得上贵重。她打过招呼后就不大说话,安静又内敛,但动作姿态优雅端庄,偶尔的一两句言语也显露出她是个拥有良好学识的女性。
还有一个小男孩被恩佐牵在手里,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布利斯看,是个不怕生的小孩。恩佐揉了一下小孩的头,向布利斯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泽诺,今年八岁。”
泽诺毫不怯懦地和两个大人打招呼:“晚上好,布利斯警督;晚上好,莫达伊先生。”
“晚上好。”莫达伊温和地说。他对小孩更耐心一点,更何况这个小孩看起来挺乖。
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突然问:“你会把坏小孩抓起来,把他们吓哭,然后丢出去吗?”
这发言连他的父母都惊愕,劳拉敲了一下儿子的脑壳警告他别胡说八道,泽诺赶紧捂住头,不敢说话了。
莫达伊却没生气,反而笑道:“你害怕被我丢出去吗?”
“不害怕,”泽诺抬头看了他妈妈一眼,大着胆子应答,“我是正义的好小孩。”宣告完,他一溜烟跑了。
“淘气的孩子。”在同事面前,恩佐脸上的神色从来没这么无奈过,但面对孩子,这或许是他的常态。恩佐向莫达伊道了歉,莫达伊当然不会介意,随后夫妻两人追着孩子去了。
莫达伊看着他们的背影,胳膊搭在自家人类的肩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只是在重新审视我的盟友。”布利斯收回目光,“我之前对恩佐的判断并不精准。”
“嗯?”
“我一度以为,他是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连尊严也能踩在脚下的人,我很欣赏他这一点。但今天我发现,我对他的认识有些片面了,有些东西是他不会去抛弃的。”布利斯轻声说,“为了权势,他可以折辱自己,却不会折辱自己的家人。”
“这个发现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莫达伊问。
“好事,”布利斯说,“有珍视的东西,才不容易失控。”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但其实,我已经在旁边等很久了,一直没等到你们聊完。”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插进来,布利斯和莫达伊面露惊讶,却见本应在弗洛里斯的海尔曼出现在宴会上,拿着杯酒慢悠悠地向他们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布利斯惊讶的问。
“凑数吗?”莫达伊笑说。
“我刚刚回到维纳斯,正好听说了莉莉娅女士升职为警督的好消息,和这场宴会,并很荣幸地受邀参加了。怎么能算是凑数?”海尔曼慢条斯理地说完,朝向他们走来的莉莉娅微笑了一下,“祝贺你,莉莉娅女士,这是给你准备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