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钟，布利斯推开家门，和坐在自家沙发上的天使面面相觑。

“啊！”莫达伊一拍手，“我想起来了！”

布利斯看他。

“诚如你所见，主人。”恶魔不是很诚恳地说，“有一个天使无家可归，善良的我收留了他。”

布利斯：“……”

“好吧。”良久，布利斯叹了口气，莫达伊把人请进门，他也不能把客人赶出去，只能对拉斐尔道，“你吃晚饭了吗？”

拉斐尔是个很省事的客人，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地方睡觉，甚至不需要搭理他，只需要给他一个发呆的地方就好。

唯一的问题是，正如两个人的语境里出现第三个人很多余，两个人的世界里存在第三个人也实在碍眼。

布利斯和莫达伊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说话、吃饭……睡觉，偶尔会接收到没在发呆的拉斐尔好奇探究的目光。

……有什么好探究的，这是普通恶魔主仆的正常生活方式！

莫达伊被天使探究的实在受不了，他终于明白了巴钦把拉斐尔丢过来时眼神为什么那么一言难尽。为此，他做了魔生中最慷慨的一个决定：

走到自己没基本住过的房间前，开门，把拉斐尔丢进去。

“给你个房间睡，”莫达伊怀疑天使是故意的，咬牙道，“别再好奇我们的私人生活了。”

拉斐尔对莫达伊激烈的情绪很是不解，困惑地说：“我没有好奇你的生活。”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莫达伊倚门看他。

“我只是觉得奇怪，连你这样的恶魔，在人间都能做些好事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拉斐尔缓缓开口道出自己这几天的观察和思考，语出惊人，“难道是因为……爱情？”

莫达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开始疯狂咳嗽。

“你发什么疯？”莫达伊炸毛了，不是说天使反对同性恋吗？

“不是吗？”这下轮到拉斐尔惊愕了，“除了相爱，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两个成年男性每天睡一张床上？你又不是没地方睡。”

神和天使宣扬的思想确实是反对同性恋的，因此同性恋不受天堂认可，只能去往地狱。若换做是个人类，或是从前信仰还未动摇的时候，拉斐尔或许会劝导、阻止。但如今，拉斐尔深陷迷茫，而陷入“歧途”的是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他都是恶魔了，拉斐尔还管他下不下地狱？

再说，他的主人也做好了和恶魔一同踏过阿刻隆河的准备。

“……你管我，”莫达伊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嘴硬道，“我想睡哪里睡哪里。”

“我管你做什么？”拉斐尔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应激的恶魔，认真地说，“我只是在从你们的行为中，试着了解人类的灵魂而已。”

“你从一个恶魔身上，试图了解人类的灵魂？”莫达伊上下扫视他，嘲笑道，“拉斐尔，你砍翅膀的时候，砍到脑子了吗？”

拉斐尔却没有生气，落入凡间后，他的心态反而比从前更冷静更平和了：“虽然很怪异、很难相信，但我确实从你们身上摸索到了一些东西。阿斯蒙蒂斯，你很像一个人类，嗯……至少比我像的多。”

莫达伊难得没有反讽回去，而是突然沉静下来，良久才低声反问：“我吗？”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晦暗不明，他转身，后背冲着拉斐尔，以无所谓的姿态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嘲讽：“和你相比，谁都像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我觉得自己的看法没有多少偏颇。”拉斐尔坚持道。

“如果我真的很‘像’一个人类，”莫达伊偏过头，侧边的光影顺着鼻梁勾勒出冷漠的轮廓，他将某个词音咬的很重，像是在自嘲，“那么你为什么会用‘像’呢？”

布利斯还在上班，忽然一阵仅他可见的烟飘进帽子里。布利斯看着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的帽子，若不是他亲眼莫达伊进去，还以为是自己想他想出了幻觉。

没有说话，也不闹腾，这实在不是莫达伊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