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拜访了几位要员,李倓发现朝野上下对这次李亨的病倒反应很是一致,有些推脱说不见客,有些只短暂地见了一面就委婉表达出不打算站队的意愿。
这并不令李倓有过多的意外,但又确实体现出一些问题。随着上皇的崩逝和李俶有意的回避,皇太子等同于下一任继承人的观念在朝中已经受到动摇,张皇后一族大张旗鼓地试探,虽然他们明面上力挺李系,不过以李系的能力和谋略,李倓却不认为他们真的站在同一条战线,张皇后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怕李系还没弄明白,就单纯地被他们当成了挡箭牌。
当然,李倓并不关心李系是否被他们哄骗,只是合作关系中的裂隙存在被利用的价值,凭借这一点,他们原本就不牢靠的合作轻易便会分崩离析。
思索着,车在逐渐浓重的夜色中静默地驶入寝宫的院落,池清川停稳车子,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还没完全拉开,一阵劲爆的节奏从池清川身上响起,李倓正要从车上下来,抬起头与池清川对视。
池清川脸上有些错愕,愣了一瞬,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出正在疯狂唱歌的通讯器,“抱歉殿下,我忘记开静音了。”
李倓扶住车门,“没关系,你接吧。”
面带歉意地走远一些,劲爆的节奏戛然而止,池清川将通讯器放在耳边,不到半分钟的功夫,脸上已经晴转多云。对着另一端简单应了几声,池清川放下通讯器,快步走回到已经下车的李倓身边,语气沉重又严肃,“殿下,我们的人发现,之前留在皇宫的御医都被送出来了,皇宫里的情况,可能有变。”
李倓眉头紧蹙,下意识将目光天际。奔波了一整天,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大地,连一丝余光都未遗留,云层灰蒙蒙,天地之间昏沉一片,群星都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李倓喃喃道:“帝都要变天了。”
杨逸飞从另一侧绕过来,没听见二人前面的对话,只听见李倓眺望着沉吟,因而也将视线投向远方,肯定道:“好像要下雨了,殿下,我们进去吧。”
白虎的尾巴在李倓腿边蹭了蹭,因为杨逸飞的话掀起眼睑看过去,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李倓蹙着眉欲言又止,通讯器又响起来,短促的两声便停止,这次是李倓的。
把通讯器摸出来,李倓对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峰的褶皱更加明显,李倓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点进去消息界面。通讯器屏幕冷色的灯光映在李倓脸上,令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冷厉,视线在短短两行文字上面移动,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下来,李倓下意识地发出讥讽的笑声。
“怎么了,殿下?”杨逸飞问。
李倓没有回答,直接把通讯器往他手里一塞,领着白虎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寝宫里面走,池清川见状连忙跟上去。杨逸飞不明所以地捧起通讯器,被上面明晃晃的“李亨”两个字吓得差点没拿稳。
-孩子,让你担心了,我已经好一些了,我想再见见你们,我亲爱的孩子们,难得你们都在,明天午后到皇宫里来吧,我想和你们一起吃饭,这可能是我和你们的最后一面了,满足你们父亲的心愿好吗?
没想到帝国的皇帝私下对待孩子还有这样柔软的一面,或许是因为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逸飞心里暗自感叹,他又读了几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些话有些奇怪,快步追上池清川和李倓,李倓步伐很快,很明显情绪不佳,杨逸飞还是没敢直接询问李倓,转而将通讯器递给池清川,压低声音。
“是陛下的消息,殿下怎么这么生气,这消息是哪里不对?”
池清川飞速地扫过一眼,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这应该,不是陛下的口吻。”
杨逸飞怔愣一瞬,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紧接着他意识到更加严峻的局势,“如果这个消息不是陛下本人发的话,也就是说……”
“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李倓斩钉截铁,忽然站定脚步,在寝宫昏黄的灯光里侧过身,偏头看向身后的池清川和杨逸飞,瞳孔仿佛在夜色中凝结着金色的光芒,周身散发着天生的王族的气息和威压,令杨逸飞和池清川不由自主紧绷起精神,李倓的声音森冷地响起。
“做好准备,我们去赴宴。”
前夜零星的雨丝没能驱散帝都上空萦绕的乌云,翌日清晨帝都仍然被薄雾和云层笼罩,气压也似乎比以往要低,到了中午,云层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压下来,仿佛随时将有一场暴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