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飞的语气比平常冷静许多,但李倓莫名觉得自己是在被质问,眉心猛地一跳,沉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殿下,你知道和皇太子合作意味着什么吗?”杨逸飞似乎会错了意,骤然拔高音量,焦急地劝阻,“那可是皇太子,我们和他合作,他怎么可能开出我们想要的条件,就算他肯给,他舍得吗?他才是皇太子啊!”
杨逸飞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说到最后一句时甚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李倓在心里默默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没错,李俶才是皇太子。
杨逸飞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场争斗和奖励不是一颗糖或者一个苹果,而是整个帝国。皇位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最终奖品,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当你距离它足够近,近到你伸出手,食指的指尖能触碰到它流光溢彩的外壳,会有人能够遏制住胸腔中的悸动吗?
权力就是这种东西,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刃,可以斩断这个世间一切亲密的联结。上天不肯垂青,让李倓成为与李俶血脉相连的弟弟,如果没有李俶,一切似乎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没有人比李俶更有资格争夺皇位,而自打李倓做下这个决定开始,就相当于选择站在李俶的对立面,无论李俶争与不争,他们都已经不可能成为彼此的同伴了,李倓想要登上皇位,势必要踩着李俶的脊背迈过去,倘若李俶变成一个麻烦,李倓就不得不除掉他,这些道理所有人都清楚,李倓又何尝不懂。
每次想到这些,胸腔里都会出现一种异样的刺痛,像是把心脏换成了榴莲,连里面也长满了刺,每跳动一下就扎得浑身血洞,李倓尽量避免自己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经年累月,最初明显的刺痛也会慢慢适应,如今看来脱敏反应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生效。
白虎从杨逸飞的腿边蹭过去,尾巴高高竖起,末端扫过杨逸飞的手指,很痒,杨逸飞垂眸瞥了白虎一眼,没有伸手去挡。
“杨先生多虑了,我没有和皇太子合作的打算。”李倓将视线移向窗外,接近正午,院子里茂密的林木投下郁郁葱葱的树荫,忽而有飞鸟掠过,灰蓝色的身影只停留一瞬,转眼又隐匿在树叶中。李倓收回视线,“你可以把皇太子送来的东西看做是投名状,他愿意送,但我没说要收。”
杨逸飞有些迟疑,“这样能行?”
“没关系,”李倓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站起身,“我们的决定都不必考虑皇太子的意愿和倾向,再有东西送来,也不必理会。”
得到李倓肯定的答复,杨逸飞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下来,踏实许多。李倓转头看了眼时钟,指针正移向正中,快步迈向房门,池清川和杨逸飞二人紧随其后,刚走到门口,李倓忽然停下脚步。
“池清川。”
池清川即刻应声,李倓轻咳一声,声音变得不太自然,“那个,向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距离接收指令仅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池清川显然做了准备,“已经安排人手去查交易流水,但目前还没有记录,另外我还安排了人手去调查当天皇宫附近的监控,不过只查到几个经过的片段,他应该已经不在皇宫内,至于是从哪里离开,去了哪里,我们暂时还没查到。”
杨逸飞越听脸色越夸张,“这么神秘,殿下,这个向导肯定有问题。”
“嗯,”李倓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算了,不用继续查了。”
池清川明显有些意外,惊愕地站了片刻,才连声应是。
几人继续往外走,话题转移到即将会面的大臣身上,令李倓长舒一口气。难得他萌生出一些念头,却被李俶耍了一道,实在没什么脸面说出口,难得这次杨逸飞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原因。
朝野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虽然李亨之前也有过类似因病罢朝的经历,但很显然这次情况截然不同,皇子们被召回,此刻都等候在帝都,即便皇宫内部正尽力稳住局面,这仍然是一个非常不妙的讯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对于李倓而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收买人心。
李倓中午与司法部长官共进过午餐,刚从司法长官那出来,还没走出院子就看见另一拨人走进来,其中有几张熟面孔,都是李系麾下的说客,李倓与他们虚与委蛇地打过招呼,彼此心照不宣地交错。
李倓坐进车内,车子立刻启动离开。下一位要拜访的是驻守在帝都的白孝德将军,距离司法长官的府邸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路上行驶得平稳,隔音车厢内温度适宜,环境静谧无声,白虎仰起头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倓抚弄着白虎柔软的毛发,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靠在椅背上阖起眼小憩。
十几分钟之后,周遭变得略微嘈杂起来,行驶速度也慢慢降下来,李倓蹙眉,缓慢睁开眼。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集起车流,李倓的车缓慢停在末端,看道路两旁严肃的建筑风格,大约已经到达帝都军部指挥处附近。
池清川偏过身顺着车流张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转头对李倓说:“殿下,前面好像出了些状况,我去问问。”
李倓应了声,池清川下车顺着车流向前走去,不到五分钟回到车边,期间前面的车辆完全没有移动。池清川坐回驾驶座,李倓从后视镜看见他眉峰微微蹙起,有些为难的模样,立即向李倓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