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皇太子分化成了向导，这简直是李倓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谁不知道帝国皇帝从未有过向导的先例，一个强大的哨兵是帝国繁盛的象征，这会给帝国的民众带来信心，但一个向导能为帝国带来什么呢？偏偏分化成向导的人是李俶，从小被寄予厚望，即将继承皇帝之位的李俶，对李俶而言，这比没有分化还要糟糕，难怪他要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

想到这里，李倓忍不住仰头大笑。

“皇太子殿下，我真是搞不懂你，你大可以忍到登基继位以后再公布，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你不怕我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吗？”

李俶竟也笑了，笑得让李倓觉得他莫名其妙，他反问李倓：“你会吗？”

他的精神链接在李倓的腺体部分试探着，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李倓汗毛都竖起来，恨不得把李俶的精神链接化成实体揪出来丢得远远的，“皇太子殿下还是先把精神链接收回去吧，不然我会认为你这是在进行性骚扰。”

这句话起了效果，蠢蠢欲动的精神链接逐渐远离，李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不在帝都这些年，帝都的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明面上张皇后与李辅国勾结作乱朝纲，实际上各方势力互不相让，你的人有把这些告诉你吗？”

虽然被李俶说中，李倓不动声色，手掌撑在桌子上，压下身体，微微歪着脑袋，俯视李俶，“我似乎没有义务向皇太子殿下透露这些。”

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微妙，李俶放下手里的杯子，“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些，我已经叫人送到你寝宫，你觉得足够有合作的诚意吗？”

即便没有点明，李倓还是立刻明白李俶指的是什么，他丝毫没感到意外。放眼整个帝都，有能力将这群人的底细摸清楚的人，除了李俶也找不出第二个。

事实上，李俶提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守护太子是一个多么师出有名的旗号，李俶的向导身份无疑又给这份合作加上了一道保险，他既然已经向李倓低头，表达自己配合的意愿，甚至不惜将身份暴露给李倓，曾经李倓通向皇帝之位的道路崎岖陡峭，而在这一刻，李倓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用李俶搭成的坚实的坦途。

然而这个人是李俶，曾经背叛过他的李俶。

李倓沿着桌子慢慢踱步到花团锦簇的花瓶边，抬起手，像是要碰一碰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甚至从里面抽出一枝。李俶的目光盯着他的手指，强烈到李倓实在没办法不在意，他在李俶热切的目光里将手收回来，李俶的视线便不得不回到李倓脸上，他现在或许正等李倓松口答应，以为这样就可以冰释前嫌，可李倓偏不想他如意。

李倓的表情变得玩味，吐出的话语也变得戏谑，“是吗？皇太子殿下是不是太天真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接受那些资料就代表我同意，更何况那些是你自己送到我手上的。”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李倓不是不能够为自己的理想和计划让步，他能从李俶手里拿到的东西或许很重要，但也并不是只有李俶能提供这些给他，如果可以，李俶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宫里，直到新皇帝登基加冕将他从皇太子寝宫转移到哪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李倓面前大放厥词。

不过很显然李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倓儿，你大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我没有逼迫你做决定。”

“你就这么想要帮我？”李倓忽然感到无比烦躁，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朝李俶吼起来，“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你的心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李俶的身后浮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团影子几乎将李俶整个人笼罩住，膨胀起来，它转了个身，漆黑的粗长尾巴从李俶身侧扫过，李倓才看清。

那不是影子，而是一只黑豹，李俶的精神体。

李倓的脸色阴沉下来，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

他无法忘记，更加无法否认，那个拥有着黑豹精神体的向导在那一晚给与他的抚慰和愉悦无与伦比，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醒来后决定找到那位向导开始一段长期的关系，但现在不必找了，带着黑豹精神体的高等级向导就在他面前，他心心念念想着重新开始，结果刚回帝都就又栽进李俶的陷阱。

怎么会是李俶呢？

就算杨逸飞认不出来，池清川也不可能将帝国皇太子认错才对。

李倓还是不死心，“三天前皇宫的晚宴，你当时在哪？”

这一刻，李倓无比希望李俶给他的是如同李系所说的答案，推翻他的猜测，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性近乎渺茫，甚至开始暗自比对起面前的李俶与那夜的向导的相似之处，可这不比对不要紧，此时李倓再回忆，便觉得无论是哪处细节都相似，指尖的力度，鼻梁的高度，李倓浑身的血液都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