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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领航星 ·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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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疲惫或者难过,哨兵的雷达全然没有感知到李俶的存在。李俶的一双眼睛在浓稠的夜色中黑得发亮,如同窥伺猎物的狩猎者,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朝李倓逼近,在李倓的床尾停下,再靠近一步就要爬上李倓的床。李倓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李俶垂首睨他,“达珍没和你一起回来?”

李倓原本有些怕李俶发火,但李俶第一句就是关心外人,李倓只觉得自己应该再晾李俶多上几天。他忿忿道:“让池清川送回去了,我没那么没分寸。”

李俶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似乎是有些惊愕于李倓的配合,身体也显得没有那么强硬了,但还是说:“下次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我很担心你。”

他伸手想帮李倓把鞋子脱下来,手指还没碰到,李倓已经把脚收回来,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皇太子殿下,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李俶僵在原地,脸色算不上难看,面对态度坚决的李倓没有挪动半步。

“倓儿,我是来和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仍未消化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李倓忍不住朝李俶吼道:“你都要选皇太子妃了,我相信这位精挑细选的嫂嫂一定能令所有人满意,你来我这解释什么?我又不是你的皇太子妃!”

他吼完,发现李俶依旧冷静,只是眼睑又往下垂了一些,李俶的眼尾原本就向下生长,很难让人觉得存在攻击性,这样以来显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委屈,令李倓开始后悔自己自己刚刚说了那番话,可说过的话无法撤销,李俶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难过,让李倓稍微觉得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李俶沉默了片刻,用比李倓听过的最冷静的语气对他说:“晚宴之后,也就是你和达珍离开以后,我和父皇商量过了,选皇太子妃的事情太仓促,父皇也觉得时机不好,答应我不会再提,不会有皇太子妃,倓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倓半晌没开口,尽管不相信,仍试图从李俶的眼睛里求证,李俶没有在他的目光里畏惧,李倓才迟疑地开口:“真的?陛下金口玉言,会这么轻易地打消念头?”

李俶很轻地弯了弯唇角,“我可以向你发誓。”他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举在耳畔,“如果我骗你,那就让我——”

李倓飞快地坐起来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呸,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许多,李俶的眼睛近在咫尺,眼睑缓慢地眨了眨,李俶将起誓的右手放下,眼尾带上了一些笑意。

“倓儿不生气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蹭到李倓的手掌,热气呼在李倓掌心里,有些痒。李倓收回手,“谁在生气。”

“嗯,没在生气。”李俶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手背,“今天太晚了,可以收留哥哥一晚吗?”

李倓强硬地把手抽出来,重新躺回到床上,“又不是我叫你来的,皇太子殿下夜袭其他皇子寝宫,说出去简直叫人笑话。”

李俶笑了笑,对自己如何进入李倓寝宫的细枝末节只字不提,握住李倓的脚踝,力道不大,却可以轻易挣脱的程度。李俶缓慢地帮他脱掉鞋袜,不经意地问:“今天和达珍去哪里了?”

一只脚从束缚中解脱,鞋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李倓阖起眼,闷声答,“没去哪,带她去了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公园,她怎么什么都没见过,大惊小怪的。”

另一只鞋也被李俶丢在地上,李俶的手指捏住李倓的脚掌,巧妙地用了些力道揉捏,酸胀被很好地缓解,李倓舒服地哼出声,白虎在地毯上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子。

“只去了公园?”李俶继续问。

李倓半睁开眼,摇摇头,“还去了公园后面的那条酒吧很多的街上转了转,然后就回来了。”

脚上揉捏的力道消失了,李倓在昏暗的视线中看见李俶解下身后的披风,随手向床下一抛,那件红色的披风同绶带一起悄无声息地落下去,紧接着是金属扣撞击的声音,在声音消失后,李俶的双臂撑在李倓的肩膀两侧,李俶不容抗拒地啄吻他的睫毛和脸颊,“宝宝喜欢那里吗?”

李倓戏谑地“哼”了两声,没有躲开,“你之前怎么不带我去?”

“我之前为什么要带你去?”李俶回答得理所应当,“你才多大,怎么可能带你去那种地方?”

李倓抓住他措辞的疏漏,“你背着我去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俶正色,声音变得有些无奈,“宝宝,我们在讨论今天的事,不要岔开话题。”

李倓不依不饶,直接翻身骑在李俶膝盖上,追问道:“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刚分化不久的哨兵力气不小,李俶一时间竟拿他没办法,只好解释说:“我也没去过几次,是有事情才去,不是为了消遣。”

李倓朝李俶倾身,嘴角带笑,“我才不信。”

说罢,他惩罚似的咬住李俶的嘴唇,李俶配合地托起他,滚烫的手掌紧贴着皮肤。尖牙刺破了李俶的嘴唇,细微的血腥味弥漫开。

标记他!

李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标记了李俶,李俶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吗?

可李俶现在不是哨兵或者向导,他仍未分化,只是一个普通人,李倓就算强行标记,对于李俶而言,不过是身上多了一块牙印而已,李俶希望他这样做吗?他当然希望李俶是愿意的,在这个畸形的家里或许有太多事情不由得李俶做主,至少在这件事上,李倓希望李俶是能够掌控的。

李俶恐怕无法觉察到他在想什么,他动情地亲吻李倓的手指,用李倓最喜欢的方式称呼他,李倓觉得自己在山巅驰骋,鬃毛拂过面庞,嗅到的只有自由的味道。

李倓觉得满足了,从马背倒向山林,和煦的风接住他,娇嫩的玫瑰亲吻他,赠予他一场无梦的好眠。

再次睁开眼睛,天还未大亮,身体仍旧沉重,李倓感受到身旁的人轻手轻脚地挪下床,在熹微的晨光里回头看了李倓一眼,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亲,困意正浓,李倓支吾了一声,又睡过去。

再醒来窗外阳光明媚,李倓还没睁眼,先闻到玫瑰的香味,不是那种干燥的味道,是带着晨露晶莹的、湿漉漉的味道。

身侧毫不意外地空旷,李倓坐起来,费力地睁开眼睛,不远处的边几上,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修剪整齐插在花瓶里,比上次李俶摘给他的那束更大、更繁茂,上次李倓没能将那束玫瑰完整地带回来,这次不知道李俶是用了什么办法,直接不声不响地把玫瑰带进了李倓的卧室。

这是一种隐秘的求和信号。

李倓穿上睡衣,两条长腿晃动着走到边几旁,正要从里面抽出一支仔细端详,通讯器忽然响了。他只好又走回到床边,却只听见通讯器发出哔哔声,没看见通讯器的踪影,白虎优雅地从床上迈过来,伸出爪子在李倓的衣服里扒拉了两下,咚地一声,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李倓捡起通讯器,看见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陌生人:你睡得还好吗?

李倓觉得奇怪,没想回,直接关掉屏幕将通讯器丢在一旁,不到十秒,通讯器又叫起来,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

陌生人:今天天气真好,好想出去。

李倓:你是谁?

陌生号码沉寂了不到五分钟,又发来消息。

陌生人:是你的朋友达珍。

不知道她从谁那里要来了李倓的号码,李倓退出去存个通讯录的功夫,达珍又发来六七条,李倓飞快地瞄了一眼,挑着回了。

因为达珍的缘故,需要李倓出席的社交活动越来越多,李倓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些场合,好在这些场所大多都有李俶在,李倓去过两三次便游刃有余,偶尔会借着更衣或者其他借口和李俶在狭小的角落隐秘地接吻,不比偷情光明正大多少,李倓告诉自己,他们和偷情是不一样的。

当然是不一样的,他们最起码是清白的。

如李俶所说,皇太子妃的事情的确无人再提,也有人旁敲侧击地向李亨试探,李亨听过之后没有再表态,仿佛那晚的话题只是客套的消遣,那人只好岔开话题,而竖起耳朵偷听的李倓心里美滋滋。

夏天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即便他和李俶仍旧处在一种无法言明的状态中,李倓还是觉得自己无比快乐,前面的十几年都不及现在快乐。

八月中,皇宫准备举办一场赛马会,为此不惜大动干戈带着大批的使臣和贵族们前往行宫。达珍在出发前三天便开始坐不住,出发前一天的凌晨更是不停给李倓发起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李倓的通讯器响个没完,李俶问是谁,李倓只扫了一眼屏幕,将通讯器设置成了静音。

“没有谁。”把通讯器丢在一旁,李倓重新投入李俶的怀抱,白虎在李俶脚边团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毛团子,李俶环抱着他,手指勾起李倓的长发,“是不是长得太长了?”

指尖揉搓发尾带来一种似有若无的痒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哨兵超乎常人的感官,这种感觉愈发具有存在感,李倓把脸往李俶怀里埋了埋,“好像是,要不哥哥帮我剪吧。”

李倓的头发养得极好,又黑又亮,漆黑如绸缎,李俶似乎玩得爱不释手,有些诧异地轻笑,“我给你剪?不怕我剪坏吗?”

李倓摇摇头,“剪坏了还会长出来的。”

李俶无奈地亲了亲他的发顶,“宝宝的头发这么漂亮,还是让我先练练手再给你剪,万一我剪坏了,你怎么见人。”

“那我不出门好了,反正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察觉到李俶的目光沉下来,李倓不自觉地嘟起嘴,语气哀怨地改口,“我开玩笑的,要到什么时候啊,我最近去训练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碍事了。”

李俶的眉眼又和缓下来,思考片刻,“等赛马会之后,从行宫回来,好不好?”

“那我们说好了。”李倓眼睛弯弯,凑在李俶脸颊边响亮地亲了一口,“盖个章,留下证据,省得你到时候不承认。”

李俶失笑,“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李倓咯咯笑着,不肯说,两人嬉闹着,李俶把他按在床上,含住了他的嘴唇,李倓屏住呼吸,渐渐在李俶怀里安静下来,等到李俶感觉他快窒息,主动退开。

李倓依依不舍,嘴唇追上去想要更多,李俶却只在他嘴唇上啄了啄,把被子拉上来一些,帮李倓盖好,“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李倓安分地不再乱动,合上眼,感受李俶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不到五分钟又睁开眼,“不行,我睡不着。”

李俶无奈,“那怎么办,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李倓从他怀里坐起来,鼓起腮帮子,皱着眉,憋了半天才开口:“等到了行宫我们就不能住在一个房间了,今天真的不可以吗?我特意找借口留在你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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