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帝国的太阳照常西沉,帝都上方湛蓝的天空逐渐深沉,璀璨灯火取代太阳点亮整座帝都。
皇宫广场上,数不清的车辆接连经由大门驶入花园,依次停在宫殿门前,侍者等候在侧,等车辆停稳便上前,替车内贵宾们拉开车门。走下车的帝国贵族们珠光宝气,衣着光鲜,大多目中无人地朝着宴会厅走去。
李倓的车也夹在车流间,他偏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一旁的池清川侧身过来轻声提醒,“殿下,到了。”
李倓细微地“嗯”了一声做回应,缓缓睁开双眼,车子距离宫殿门口已经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侍者似乎是新换过一批,候在门口开车门的这个李倓没见过,车停下来,侍者拉开车门,车外的气流瞬间涌向李倓,李倓皱了皱鼻子,迈腿下车。
他今天穿着最正式的礼服,笔挺整洁,白色的外套上还佩戴绶带和胸针,头发全部向后梳,露着额头,在发胶的造型下干净利落。白虎紧跟在李倓腿边,斜眼看向侍者。侍者与白虎对视一眼,有些惧怕地打了个哆嗦,不敢靠近,站在李倓几步外,恭恭敬敬朝李倓行礼。
“殿下,直接前往宴会厅即可。”
李倓颔首,率先迈上宫殿的台阶,白虎紧跟在侧,池清川和杨逸飞随行其后。杨逸飞越过李倓的背影看着前面挽着手臂的几对男女,再对比一下面前独自行进的李倓,杨逸飞向池清川的一侧歪了歪身体,压低声音问:“这种场合应该携带一位伴侣吧?殿下这样不要紧吗?”
池清川只看向杨逸飞,沉默着摇摇头。
走廊尽头,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因为不是什么正式聚会,餐食被安排成了自助式,气氛也相对放松,已经进入宴会厅的男男女女正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寒暄。因为贵族们的分化等级大多比较高,几乎随处可见各种形态的精神体,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宴会厅一定比帝都里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像动物园。
李倓并不急于进入宴会厅,他站在门口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发现目之所及几乎全是眼熟的面孔。虽然没有人通报,但是很快便有人注意到李倓,用不了多久,整个宴会厅的视线都汇聚在李倓身上,一边打量着李倓,一边与身侧的人窃窃私语,那些目光中不乏鄙夷戏谑,叫人极不舒服。
李倓面无表情,似乎对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毫无察觉,继续朝宴会厅深处走去,白虎弓起背,呲着一口尖牙发出威慑的嘶声,一些比较胆小的精神体被吓得立刻朝着本体的方向躲藏起来。
杨逸飞眉毛一跳,很难不感受到宴会厅里气氛诡异,他不明就里地跟着李倓,隐约从路过的人口中听见“勾引”、“下贱”、“丢脸”之类的字眼,暗暗吃了一惊,这分明是对李倓的诬陷,帝都这群混蛋真是什么话都讲得出口。
杨逸飞强忍愤怒和好奇,偷偷打量李倓的表情。身为高等级哨兵的李倓听觉较常人敏锐数倍,如果连杨逸飞都能听到如此清晰的内容,李倓肯定能够分辨整句话在讲述什么。
打量了一阵,十分惊喜地发现李倓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动,杨逸飞略微松了一口气,暗自在心底为李倓加油打气起来。
保持这样的状态,殿下!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退却!
“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一群人接近李倓三人,离李倓还有些距离就打起招呼来,即便周围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氛围,依旧愿意上前与李倓寒暄。那群人中为首的是李守礼,按辈分算是李倓的叔租父,他常年驻扎在边缘星系,极受爱戴。李倓刚前往封地星时,李守礼曾经到访封地星并停留过一段时间,李倓治理封地星的手段也受过对方几分指导,因此李守礼算得上是李倓的老师。
在这里见到李守礼,李倓有些意外,自从李守礼的女儿外嫁,李守礼便没再回过帝都,看来此次形势确实非同小可。李倓连忙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香槟迎上去,恭恭敬敬对李守礼称呼了一声“老师”。
李守礼与李倓碰杯,将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介绍给李倓,李倓其实都算不上陌生,帝都司法、财政甚至军事部门的要员,各个身居高位,李倓在临行前的调查中见过他们的档案,想来这些便是李守礼的旧识,他们的眼中不乏对李倓的欣赏,多半来自于李守礼不遗余力的推荐。
李倓与他们一一问候过,又听李守礼不吝言辞地将他夸了一通,脸上带着笑意谦逊道:“老师实在过奖。”
“哪里的话,”一位大人接过他的话,“三殿下这些年在封地星的才干,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邠王殿下不为我们引荐,我们也要找机会与殿下交流一番的。”
这话不假,今天一早带着李倓从航站走出来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布满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记者们大肆宣扬,添油加醋,将李倓夸得如同神明下凡,一时间舆论中支持李倓取代李俶成为皇太子的言论甚嚣尘上,仅仅一个上午便有无法控制的态势。
李倓已经察觉到这苗头不对劲,但他和杨逸飞、池清川等人商量过后,暂时不打算加以处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有人想要利用民众的言语作利刃,让李倓从浪尖上翻下去,李倓便偏不要他们如愿。
包括李倓在内的几人都笑起来,李守礼朝李倓举起手中酒杯,带头道:“敬三殿下——”
其余几人立即也高举酒杯,附和道:“敬三殿下——”
李倓将香槟送到唇边,香槟散发出馥郁的花香,令他心情愉悦,液体刚沾到口腔,宴会厅另一侧传来高声通传,“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驾到!”
扫兴的人这么快就出现,李倓口中的酒瞬间失去了滋味。
李守礼和身边的大人们相视一眼,低声向李倓道别,表示后面有时间再联系。
李倓目送几人走进人群,让池清川和杨逸飞先取点餐点垫垫肚子,自己则留在原地,杯子里还有一些残酒,李倓仰头喝光了,把空杯子放进侍者的托盘。早已经过了宴会开始的时间,该出席的人应该都在这里,李倓不死心地从视线能够触及的最远处逐渐回收,未能捕捉目标,因此产生一些失落。
前襟的胸针因为太重朝着一侧坠下去,李倓低头深吸一口气,正想抬手调整一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挡住面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