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黯,浅淡的光晕落在高耸入云的银色塔身,折射出刺眼的白,灰蓝的天被云幕层层遮掩,中央军区的标志性建筑也在蒙蒙蓝调中若隐若现。
它森严、庄重,难以靠近,有时,会在走廊玻璃后看见身穿制服的哨兵向导匆匆走过,接任务、善后事,气氛紧张,疲惫与煎熬是常态。
而随夜幕降临,附近城市居民区的一盏盏灯亮起,划破沉闷的天色。人声喧闹,支持着世界日常运转的普通人照常嬉笑怒骂。
“小陈!”
杨婶手里掂着锅吆喝。
“来了。”
女人干脆应声,撩开门口的透明珠帘,颈稍稍弯着,编成麻花辫又高高束在脑后的头发利落,唯有额前的刘海蓬松凌乱。她抬头,黑瞳白肤,左眼角下一颗泪痣微微颤动。
她身上穿了件藕粉色的衬衫,修身微喇长裤,腰间系着棕色围裙,生得不算特别的漂亮,但胜在皮肤白,气质内敛干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干活的手脚也很麻利,拿着抹布走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上个客人桌子上的垃圾脏污清理干净。
铺子里突然来了新面孔,老顾客扭头,笑着打趣:“呦,杨婶,以你老婆子这古怪性子,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招人了,没想法还真让你招到新员工了,还是个小姑娘。”
杨婶自得一哼:“怎么,看不得我清闲点。”
刚落座,知晓内情的顾客好奇。
“对了,你这次出门的时间可不短,不是探亲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见这话,杨婶颠锅的动作停了下,眼底存了些落寞。但不等她回应,那新来的店员便抱着菜单便上前问:“您吃什么?”
话题一岔,顾客的心思落到点菜上,没再问。
杨婶铺子的铺面不算大,但胜在味道好,老板口碑好,杨婶虽然人已过四十,偶尔还去别的地方学新菜品的样式,每次重开门,老顾客都得尝尝新菜谱。店里虽不缺人,杨婶脾气却古怪,前几年,店里招的店员往往干不了一个月就走了,她一个人这么常年撑着,总有顾客担忧她的身子。如今见她又重新招了帮手,都替她高兴。
热火朝天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气质不非的人进门。眼尖瞧见,其他顾客的声音都心照不宣地放低了,用眼睛偷偷瞄——这边城区离中央那块地方近,偶尔能遇到出来休息的国家精锐,消息灵通的知道他们叫哨兵,但长时间住在这儿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哨兵跟他们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仿若天堑沟壑,个个年轻有为、前途璀璨,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几次,更别提交涉。
……但其中许多人的脾气也极差。
一个看上去是领路的哨兵兴奋地拍了拍旁边人:“我跟你说,这家店的饭特别好吃,就是老板偶尔会关门。好不容易赶上这次开门,你们一定得尝尝!”
“老板!”他手放在嘴边吆喝了声。
其余人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有点神色疲惫,托着下巴玩手机。有的累得瘫在桌子上,兴致缺缺,并不觉得这门店狭窄的小铺有什么不得不来的理由。只有一个红发的哨兵看起来微微不耐。
杨婶忙着炒菜,后厨就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便,自然是听不清。放往日,有新顾客喊了没人应,旁边人会善意提醒两句,可这次来的人他们真是不敢搭话。不过迟疑一会儿,那红发哨兵便懒懒轻嗤:“看样子,这地方不太欢迎我们。”
这话一说,旁人更是噤声。
原本热闹的铺子霎时鸦雀无声。
“哗啦”一声,玻璃珠帘被掀开,女人手上还是湿淋淋的,在围裙上随意擦了几下,快步上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请问您点什么?”
红发哨兵不想理,低头玩手机,还是那个将人领来的哨兵察觉气氛异样,笑嘻嘻缓和气氛:“我们四个人点几个菜合适啊?有没有推荐的?”
由于侧着身,鬓发稍稍散落在脸侧,她伸手挽去,沉吟片刻,提醒:“四个人点五份菜差不多,不过今天店里人多,可能要稍微等一等。”
“啧。”
红发哨兵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桌上,冷冷抬眼:“加钱能快点吗。翻倍。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原本僵持的氛围更难言了。
然迎着其他顾客惊骇的眼神,女人摇了摇头,轻描淡写,言简意赅:“抱歉,不能。”
周围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震惊地张了张嘴,想提醒她对面的人是谁,又被同伴警告地拽了下手臂——他们现在面对的哨兵甚至都不是普通哨兵,是通过层层严苛选拔,几乎晋升到顶的天之骄子,脾气不好都不算是缺点了,识趣的哪儿敢去得罪,恨不得伸手捧着。
听见这话,连脾气最好的那个都愣了下。更别提红发哨兵,他抱臂靠在椅子上,好笑地上下打量她,眼中的蔑视与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不能?”
旁边人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难道她真就眼瞎到看不出?正常人都该斟酌两句,她这样对着干,无非是猜到了还想吸引注意,故意说的……而这样手段拙劣的人,他们快见过千百个了。
为了遂她的愿,他轻嗤:“你叫什么?”
她态度依旧礼貌疏离。
“如果您是来吃饭,点单就好。如果我的态度有冒犯到您,那我向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