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若愣了下。
闵佳低下头,阳光从她脸上移开,她的面孔在阴影中重新变得冷淡、疏远。
“她与那个高级哨兵的匹配度达到了80%。匹配度下来的当天,她就被高层喊去了办公室。第二天,她来告诉我,说她要结婚了。她说,向导都是要和哨兵结合的,那个哨兵的家世、性格都不错……她以后一定会幸福。”
“第三天,还是她,跑到我房间里,跟我说她想走,哭着说是那个哨兵动用了关系要跟她在一起……”
闵佳转向她,金色的发丝挂在她眼睫下,她的眼神是凉的,那缕泛着光的头发却像泪。
“沈若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吗。”
“你想救她。”陈尔若说。
“是。”闵佳拨开脸前的头发,拨开那串悬而欲滴的泪,淡淡道,“所以我要赢。”
陈尔若复杂看着,欲言无声。
在闵佳脸上,她看不出饰演的痕迹,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已经把伤处剖白,于是她试探着,小声安慰:“既然你讨厌哨兵,那我就不说靠他们了……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跟这没关系。”
才抒完情,闵佳瞥了她一眼,即刻恢复原先冷漠犀利的模样,“我就是看你和她年纪相仿,才跟你说了这些……总之,别对依靠他人抱太多期待,不想被淘汰就多干活,少撒娇。”
陈尔若捧着凉了的蔬菜汤,茫然地被训斥了一番。离了陈宿和蔺霍,怎么照样有人逮着她训?
许是看她神情委屈,闵佳勉强决定帮她重新盛碗汤,走前,她问了句:“你是哪个军区的?”
怕她误会撬话,向导干脆利落地,率先提供了自己的信息:“我是南部军区来的,与平晶一个地区,所以对她有些了解。”
陈尔若身体微僵,被这一问打得措手不及。
闵佳与她交心,毫不避忌地公开了她的信息,若她含糊其辞只会引来怀疑。可其他军区的情况她尚不了解,只有……
她大脑飞速转动,答:“我是西部军区的。”
“哦。”
闵佳应当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留她坐在原地,双手按着膝盖,深呼一口气,心跳无可抑制地加快。
缓过神来,陈尔若又回顾了闵佳刚说的话。
其实听着,她也生出些感同身受。
原先她一直不明白,闵佳这种性格冷清的人,为什么会独独对她关照,现在看来,与她最初的猜测差不多,确实有别类原因……可能就像她对戚诉,哪怕只看到影子,也会留出一份心软。
但想着,陈尔若又不自觉皱起眉。
在这种场合下,闵佳这么快与她交心,难道只是因为她情绪到了吗?
熟悉的不安涌上心头,过往经历告诉她,每当这种感觉涌上来,霉运就要找上门。
陈尔若这次当机立断,拨通脑内通讯,将信息发到场外:「十万紧急,现在帮我查件事。」
佘行回应的速度还算及时。
他问:「什么事。」
「帮我查查,西部军区这次参赛的向导有几人。」
心急如焚的两分钟,陈尔若在疑虑中徘徊。
佘行:「两个。」
听到这个答案,陈尔若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她印象里也是两个,且没有高级向导。
只要不出现唯一情况,她暴露的风险就极低,也可以找机会掩饰。
「不过。」
陡然的转折让陈尔若心跳漏了一拍。
哨兵的回应慢条斯理:「其中一个在比赛开场五小时后,发邮件说她因个人原因临时退赛了。所以,场内目前只有一位来自西部军区的向导。」
「如你所料。」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说:「那位向导的名字,叫闵佳。」
日头正盛,刚落在闵佳身上的滚烫日光此刻也转移到陈尔若身上,烧得脸颊滚烫。情绪顷刻跌入谷底,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背影——闵佳背对她,蹲下身盛汤。她的气质比她更像姐姐,言谈间严厉、温柔,面冷心热,令人不由自主信服。
从最开始,是闵佳无声地关照她。
比起其他人,她信任她。
所以。
她对她的套话才能如此顺利、自然。
「别灰心,这次并不算你疏忽。」
监视一切情况的人微笑着安慰,「我顺手查了资料。资料显示,闵佳有个姐姐。」
「她来自南部军区。」
当向导盛好汤,转身朝她走来,陈尔若也收敛了表情,笑着望向她,接过碗。
热腾腾的碗底落进手心。
闵佳依旧选择坐在她身边,但比起刚才,她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微不可查的疏远。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野。
陈尔若垂着眼,抿了口汤。
这场赛事并非只有她一人藏着秘密。
比如“闵佳”。
一个顶替了妹妹身份的人。
比如平晶、诸发、安克。
清晨的毒雾里,只有他们四人醒来。她不相信这是偶然,他们四人一定有什么共同点。
无论这些问题背后的答案是什么,她的计划是什么……她规划的前提都是隐藏好身份。
但现在,闵佳察觉了端倪。
成为她的第一个威胁。
命运再次为她敲响警钟。
她不该太自信了。
她不该,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