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如此,他的不少改革还是面临着不小的阻力,不只是有些官员反对他,世袭贵族们更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抹黑他,阻止他的改革,毕竟当初他重点推行科考改革,削掉了不少世袭贵族做官的机会。
一提到那些世袭贵族,温成江简直无比头痛,那些人即精明能算计又狡猾会隐藏,明明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好到不知哪里去了,还是贪心,想要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他们时不时在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那份野心,有的时候连温成江都要被惊得打个哆嗦。
不过好就好在,只要他还活着一天,那些人的野心就一定会在他审批的那一环被卡住。想当初有一个世袭贵族居然敢提出军队官职搞世袭的鬼点子,就被他当场给骂回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再怎么吭声。
可是那些老贵族早就养尊处优,一代一代优渥的日子让他们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城府深厚的同时,心胸又不见得有多宽广,眼里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
对于他这么一个寒门出身的丞相居然敢提出改革给他们种种限制,那可都是怀恨在心的,或许都在自己心里梦里把他剐了千遍万遍了吧,温成江知道那些人的心性,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也都大差不差地讨厌他。
有的时候温成江说自己不委屈是假的,他做的那明明是对国家有利的事啊,还是有不少人对他十分不满。
他仍然记得在一个遥远的下午,那时他才刚刚起步没多久,那时的朝廷里要么是一些位高权重的老臣,要么是一些世袭大贵族的后裔,而他只是一个寒门出身,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小官,一个在官场刚刚起步的新人。
他曾经在那个下午的一次上朝中提出过自己对国家的构想,当时好几个老臣都对他的才华啧啧称奇,说这个新人未来一定前途无量,但是那次下朝以后,却又不约而同地搁置了他的提议。
他当时不知道朝政里能有这么多门道,只觉得十分委屈:既然你们都认可了我的想法,为什么不实行呢?很多年以后温成江也当上了丞相以后,才终于明白那些老臣的苦衷和无可奈何,知道了要对国家进行一场改革,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而现在面对这么多阻挠他的改革的人,温成江也明白了,那些反对他的改革的世袭贵族们心里也清楚得跟明镜似的,他的改革是能让国家更好,但是他们恨他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改革让他们获利的机会更少了。
所以他们基本都不明面上反对他,都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背地里的针对和各种使绊子,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温成江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就算是一心一意为国效力,也会这么举步维艰呢?但是转念一想:这种人哪朝哪代没有呢?不被这种人给阻止了脚步,才是他真正应该想的事情。
“所以,温丞相还在外面站着是吗?不是早就叫你们把他劝进来吗?”
皇帝听着侍卫的话,语气依然像往常一样,深厚沉稳,略带平和,但是侍卫跟了皇帝这么多年,一下子就品出了这句问话里深藏的愠怒,他连忙俯首,
“是属下无能,没能劝温丞相进屋来,丞相总是说着他想看一看江边农田,平时久居京城,对现在的南方没什么实地的了解,只有官员呈给他的只言片语。这次回京时刻机会难得,能让他亲眼见一见这南方的农田开垦状况,核实官员的上书是否真实,叫我们都不要打扰他,劝了好几波,都劝不进来。”
皇帝透过窗子向外看去,今天天色阴沉,雪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江上一直有寒风在吹,这种天气,不能接着让温丞相在外面待下去了。
“那看来朕只能亲自去劝了。”皇帝缓缓起身,两边的侍卫立刻整装随于皇帝身后,紧锣密鼓地开始分工,两人为皇帝打伞,其他人护于皇帝周围,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身后两个修士分别抽出阵妖鬼的符箓,手握浸过符水的弓箭,防止一切妖魔鬼怪可能的突袭。
“温丞相啊,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看外面开始下雪了,要不然,进来暖和一下身子吧。”
温成江愣了一下,先是顺着皇帝的话抬头看了看天,是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他思考得太入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而且现在回过神来,发现江上的风更凌厉,比刚才更冷了。
随后他转过身向走来的皇帝行了礼,“臣这等残缺之身,竟劳陛下亲自寻来,实是微臣之罪过啊。”
“不必,平常时候,也不用同上朝似的那般严肃,你刚刚做完一件利民的大事,有如此功绩,朕怎忍心责怪?朕亲临来寻你,只是因为觉得不知为何,温丞相似乎不太高兴,或许可以进屋把心头烦恼,也诉与朕听?”
皇帝抬眼瞥见温成江的发顶和胡须早已覆上的一层白雪,他微微眯了下眼,只觉得那白雪刺眼。
因为这刺眼白雪混在温丞相发间,居然像是白发,让温丞相看上去年迈了不少。他不喜欢此时的覆雪描绘出的温成江年迈模样,若是能尽数拂去,便能露出温丞相那原本漆黑的发丝,他的丞相明明还很年轻。
就在思绪中他抬了手,想如同自己所想那般拂去温成江头顶的雪,抬起一半猛然想起在周围数个侍卫面前不该这么做,于是他顺势半侧身,端起手臂指向了身后的船室,仿佛他一开始抬手就是要这么做。
温成江一看皇帝亲自寻来,也不好继续倔强地站在外面,就只能再次行礼,随后跟着皇帝走进船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