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转?”
温成江声音立刻提起来,语气里透露出压抑的愤怒,
“别人在读书求学的时候,你跑到荒郊野地里转了转?别人学习礼数典法的时候,你跑到荒郊野地里转了转?”温居明知道此时父亲怒火上身,他开口只会火上浇油,所以又一声不响地往后缩了缩。
谁知道他那副模样还是一下子惹火了温成江,温成江直接从桌上抄起象牙笏板,狠狠地抽在温居明身上。温居明倒吸一口凉气,笏板撕裂了他的伤口,他隐隐感觉有血从伤口里流出来。
“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不守礼法不学无术的东西,叫你好好读书好好读书,你倒好,十天半月不见踪影,太学里的人都议论纷纷,不知道你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不思进取,考试更是屡试不中,现在还惹得人言迭起,真是辱尽我温家名声和风气。”
“爹,我本来就不想做官。别逼着我去考试了。”温居明暗自咬牙忍着疼痛,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嘴里挤出来。
“不然你想做什么?继续和京城那群鸡鸣狗盗之徒厮混在一起吗?”
“爹,我们云朗宗不是鸡鸣狗盗之徒。”
“你们云朗宗?好一个你们云朗宗!”温成江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又是一下狠狠抽在温居明背上。温居明感觉额角冷汗滑落,他用手狠狠扣住腿面,又咽下一声痛呼。
“我告诉你温居明,你永远别指望我能给你官员后代的举荐名额,你要是没本事,进了朝廷就是一个祸害!”
“我不但自己不举荐你,我还告诉我所有的同僚谁也别想举荐你,你给我考,你考不上你就给我一直考!”
温成江又一次举起了笏板,但猛然间看见温居明背上血迹斑斑,原来伤口撕裂,血迹已经透过衣服渗透出来。
温成江呼吸变得沉重,手开始发抖,连带着笏板也轻轻颤抖起来,最后一咬牙,“啪”的一声把笏板扔回桌子上。背着手走出了书房。
“去找医师。”他只冷冷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温居明终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如释重负地直起身,他的手刚才太过用力地抓着衣服,指尖泛白,有些难以屈伸。
“我倒是因祸得福,要不是伤口裂了,不知道还得待在这难熬的地方多久。”温居明边想边站起来,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
“要什么大夫嘛,这点小伤,过一会血就自己止住了。”温居明倒是能忍得了伤口的疼痛,就是难以忍受父亲的指责。
他的怒骂还在自己的脑子里盘旋。
“鸡鸣狗盗之徒?才不是呢,我们云朗宗,还有丹鼎门,这是两个民间除妖除鬼的最大帮派,是御道盟的最大帮手,我们可是一群要救天下的人聚在一起呢。
至于这个官,你自己爱当就当一辈子呗,干嘛利欲熏心,非得拉着我也去啊!”温居明小声嘀咕,一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等到天黑了,大家都睡下之后,偷偷溜出去找云朗宗宗主。
那个恶鬼虽然已经除掉了,但是它为什么会出现还是个迷,得跟宗主说一下,万一有什么隐情,可不能在他这耽搁了。而且要是真有什么隐情,那可得报告给御道盟啊。
一想到能和御道盟有联系,温居明就一阵激动。那里面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修道者,虽然平时大都深入浅出,但是个个身怀绝技,实力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只是偶然下几次山除一下邪祟,就能成为流传民间很久的佳话。
大家茶余饭后都会时不时提起御道盟,但是这个组织又神秘,修道重地一般人无法踏入。温居明只听说好像存在十三位长老,每一个都相当了不得。但是一个也没见过。
更何况御道盟不归朝廷管,所以就算是丞相之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去见他们。也只有每逢国事大典,皇帝会亲自下旨去请御道盟的长老们参加。温居明正想着,一阵叩门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少爷,让我进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温居明打开门,看见冯医师正端着一盆清水站在门口,“我没叫医师过来啊,总不能是我爹叫的吧?”
温居明心中纳闷,他担心冯医师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只是擦破了点皮。不劳烦冯医师费心了。”说罢就要关门。
可是冯医师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少爷,”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是老爷的命令,如果你不听老爷的话,老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一会自己就过来了。”
果然是他爹叫过来的。温居明一听温成江又要来,倒抽一口冷气。他好不容易才从他爹的大发雷霆里熬过来,要是温成江又过来……温居明一想,痛苦得脸都皱在一起了,只得侧身放端着水的冯医师进来。
只过了一会儿,只见冯医师急匆匆地从温居明房间里冲了出来,快步向温成江书房走去。
温成江正在为奏折斟酌字词,提笔欲写。
“老爷!老爷!”冯医师还没走进屋,声音已经着急地从门外传来。
“怎么了?伤得很严重吗?”温成江眉头紧皱,看着冯医师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开始隐隐后悔自己是不是打得太重了。冯医师见多识广,什么疑难杂症他没见过,早就心气平稳,遇事不乱了,这么慌张的样子,他很少见到。
“不是的老爷,少爷后身伤口非您所致,您教育他的时候撕裂了原先的伤口,才会流血。我已经替少爷把血止住了,只是那伤口太过狰狞,属实吓了我一跳。”
“原先的伤口?他身上哪来的伤口?是谁导致的?”温成江丢下笔,打算过去看看,他站起身,发现跪在地上的冯医师一声不吭,“怎么了?是谁导致的,你也没看出来吗?”
“不,老爷,我看出来了,那身上的伤口……是……是……”冯医师似乎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才说道:
“是被爪子生生撕开的。”
温成江愣在了原地,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脑海里一片混乱,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他扭头望向屋外,血红色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看得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