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居明扫了一眼天边，天的一角已经隐隐泛起了蓝色，他得加快脚步了。

他快速在街巷之间穿行，小心地避过早起的人们，短短一会儿就来到了丞相府前面。

晨曦的微光中，冷气为丞相府添上几分庄严肃穆，但是温居明可不能从正门进去，毕竟他当时出门就不是走正门。

他围着丞相府打转，转到一个偏处的时候，他看到了墙头画着几道不算醒目的白痕，那是当初自己溜出来时的记号。

“就是这里了。”可是温居明没有直接跳进去，他先是贴着墙偏头听里面的动静，确实听到了里面远远传来走路时衣甲碰撞的脆响。温居明知道，这是府上巡逻的侍卫。

他不出声，静静地等待他们离开。

过了许久，那衣甲碰撞的声音先是靠近，然后渐行渐远。

温居明转身，朝着丞相府围墙外面一棵树疾冲，顺势一脚踩上树干，而后迅速转动身体，借助脚下树干的支撑，纵身跳上围墙瓦片，随后悄声翻下，隐匿于灌木之中，躲过数个佣人的目光，穿行到自己房门前，轻轻拔掉用来掩人耳目的细小树枝，钻进了房内。

“这下应该是没人看见了吧，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人能向我爹告状，我爹这次肯定不会知道的。”温居明想着，悠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先睡一会儿吧，一会我爹一回来，又不知道要絮絮叨叨讲些什么大道理，哎……”叹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一身疲惫袭来，身上伤口隐隐作痛，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大家都已经起床，各自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温居明翻了个身，险些从床沿上翻下来，他被吓了一下，清醒了大半。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遭了，我爹快要回来了。”一想到他爹，温居明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他爹温成江脾气又古怪，时不时就大发脾气，人又死板，还管教他管教得严格得不行，他和他爹观念似乎完全不一样，他好像只要一对上他爹，两个人总会把对方的心情弄得越来越糟。

但是不去又不行，不然又得被指责“不守礼数”了。

温居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廊上几个人正说说笑笑，怀里抱着衣服要去洗。他径直向父母房中走去，到了之后，才发现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正端坐在桌前，桌角一盏茶，悠闲地品茗。

“娘，爹还没回来么？”温居明问道。他的母亲没有回答他，反而看着他笑了。温居明感觉不太对，他母亲的笑里怎么透露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该不会……

“娘，”温居明心中大叫不好，“我爹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对啊，而且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想想怎么跟他解释一下吗？不然啊，你可又要被臭骂一顿了。”

卫夫人笑着看着自己孩子，似乎并不打算替他想想办法。

“娘，”温居明撒娇似的抓着卫夫人的手臂摇来摇去，“你不是说过不会告诉我爹的吗？你怎么能骗我呢？”

“哎!可不能冤枉了你娘啊。”卫夫人抽出手臂，“你娘我可是藏得很好，你爹又不是从我这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那还有谁知道呢？我回来的时候可是很隐蔽的，府上的下人一个都没看到。”

“消息啊，是从太学那边传过来的。你父亲的一位同僚去太学讲学，他早就听说了丞相之子在太学求学，想着去了就多多关照一下，所以他一去就点了你的名。”

“结果这不点倒好，一点属实是吓了一跳，不但你不在，而且其他人都说你好久都没去上学了，这下好了，他转头上朝的时候就告诉你父亲了。”

“你父亲知道了，简直都要火冒三丈了。所以现在你娘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你如果想让你爹高兴一些的话，不妨现在就去泡一壶好茶，等他回来看看能不能让他消消气了，其他的事，娘也只能祝你，自求多福了。”

卫夫人抬手敛袖，轻轻捋去温居明额边碎发。

“你说说你，一天天不好好读书，指望着其他人替你瞒着，又能瞒多久呢？”

“娘，”温居明一扭头，那些碎发又乱七八糟地落了下来，“我或许一开始，就不是读书的料。我还是觉得，修道练功斩妖除魔更适合我一些。”

“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在做着最适合自己的事呢？”卫夫人叹了一口气。“快去吧，你爹要回来了。”温居明走出了屋子，叮嘱下人泡了一壶茶，坐在书房里，等着父亲回来。

不出一会儿，他听见外面出现马车车轮吱呀碾过的声音，而后是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随后那一群人站定在庭院里，一个威严的声音平静地说道:“都下去吧。”随后一片应和声后，脚步向四面八方散去。一片混乱之声中，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居明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父亲。”他轻唤。

只见门内走进来一位老者，体态端严，束发佩冠，神色肃正，目光锐利，着玄色大袍朝服，腰间束带，佩山玄玉，双手背在身后，执一白玉象牙笏板，正是当今大梁丞相，温成江。

温成江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但是一言不发，并未回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前，放下象牙笏板。

屋内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温居明心中大叫不好，但他什么也不敢说，他父亲什么也不说，他就只能一直躬身做行礼状。

温成江端起桌上泡好的茶，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颔首抬眼瞪视着温居明。温居明感觉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屋檐上结的冰棱，低头假装看不见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成江开口，声音威严:“过来跪下。”短促四个字，温居明心中一沉，只得过去跪在温成江面前，但是一声不吭。

又是许久之后，温居明都感觉自己跪得腿都麻了，温成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低沉，“说，去哪了？”

温居明已经紧张地呼吸加快，但还是在脑海中疯狂琢磨怎么开口才能让父亲满意。琢磨许久后，他试探般地开口，有些中气不足地说道:

“就是去京城周围……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