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知道,对于史蒂夫而言,即使爱丽丝现在已经变得强大而孤独,在他的心里,她仍是那个有点茫然的小女孩。
毕竟对于他而言,半个多世纪的时间由于冰冻仿佛如同昨日,再一睁眼已经是眼花缭乱的二十一世纪,他送走年至耄耋的爱人、唤醒支离破碎的战友,又试图将那个没有方向的小女孩引向正途。
这是没有任何阴霾的善意,如同阳光会驱散阴霾,但如果是一个冰块却会被这样的温暖融化,最后消失殆尽。
爱丽丝就是这样的一块冰,必须要与黑暗和寒冷共存才能维持形态,这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
沉默如纱笼罩着她们,说是要喝酒,但两支高脚杯里的液体未曾少了一分,直到爱丽丝点了一支烟时娜塔莎才轻声说道:“借个火。”
“你抽烟吗?”爱丽丝没见过她抽烟,作为一名特工当然不可能不会抽烟,但是手段和喜好是两回事情。
“现在很少了。”娜塔莎的语气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点点火光在她的眼眸里晃动。
在娜塔莎低头凑近的时候,爱丽丝对着那头柔软的红发和雪白的脖颈微微出神,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将她与另一个红色头发女人去拉近又做比较,因为在与这个队伍相处的时间以来,她愈发确认一件事情,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在史蒂夫的再三邀约下加入,她一定会去找艾米丽。
她不禁嗤笑,笑声落在了娜塔莎的耳朵里,黑寡妇也是那么擅长洞察人心,但她只是静静地吐着烟雾,仿佛那笑声从未出现。
“我知道你……你在脱离红房子之后有回去过吗?”爱丽丝喃喃低语,却不是为了向她讨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很想去分享那些深埋在她心里的东西,却承受不了任何惊讶、费解或者是愤怒的情绪,那无异于是对她的凌迟。
她接着喃喃低语:“我去找了她……我不仅没杀她,我还救了她,我他妈甚至和她上过床,真他妈变态。”
娜塔莎的目光始终落在爱丽丝的身上,她当然知道爱丽丝口中的“她”是谁,那个擅长操纵人心的毒蝎早已将这个孤独的变种人锁定为自己的猎物,那些步步紧逼与欲擒故纵令她弥足深陷却浑然不知。
于是爱丽丝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女人会接纳我的一切。
“光明、正义、救赎,那些都与我无关。”爱丽丝轻轻摇头,原来早已接受的东西在第一次说出口时她还是会颤抖,捏着烟蒂的手指也加大了力气,“我是黑暗世界的产物,我厌恶那里却无法脱离,我向往着英雄,但又无法真正靠近。我无法在胜利之后发自内心的相信下一次我们仍会胜利,不是因为我的自身有多么弱小……而是我不能确定,下一次我还会这样挺身而出吗?”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抽完了这支烟,在栏杆上按灭烟蒂,声音轻得仿佛是被夜风从远处吹来:“在离开红房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少去看镜子,因为我仍会怀疑镜子里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我所扮演的又一个角色?”
爱丽丝侧过头看向她,这个永远从容、可靠的复仇者的眼神里流露出罕见的一丝彷徨,这属于那个刚刚脱离黑暗又没有步入光明的夹缝中的女孩。
任谁都不是可以设定程序的机器人,一瞬间就可以改变思想方向与信念。
“你是想说,他们改变了你?”爱丽丝的声音有些干哑。
“我只是想说,只要你想说下去,我依旧会在这里。”娜塔莎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如果你不愿意,谁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爱丽丝抬头看着月亮,月亮看着一切秘密,至少在这一个夜晚,有一个愿意听她倾诉的人。
“你也会有吗?”她问向娜塔莎。
“也许。”她说。
“谢谢。”爱丽丝回以一个微笑,发自内心。
至少现在,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