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洛京覆灭之前最后的模样。”

易小芒的目光也落在其中，声音低沉。

玉奴仰头望着穹顶上那片铺天盖地的火焰壁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天火。”

楚安站在他身侧，也仰着头，目光从那片被烈焰吞没的城楼与屋舍上扫过，最终落在火焰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这个人影……是谁啊？”楚安止不住好奇，转头看向易小芒。

易小芒看向那道模糊的轮廓，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峤山龙神。”

“峤山……龙神？！”楚安瞬间想到在之前那座破败龙王庙里，同样的壁画上，全身漆黑，头有金色龙角的峤山神君，脸上皆是不可置信。

楚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你说那是谁？峤山龙神？洛京不是天灾覆灭的吗？怎么跟峤山龙神扯上关系了？”

易小芒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抬头看着壁画正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京都城不是天灾毁灭的，是峤山龙神召唤天火，亲手覆灭的。”

“不可能。”

玉奴的声音骤然响起，比方才高了几分，他往前迈了半步，抬头直视着易小芒。

“龙神受人界香火供奉，庇佑一方水土，怎会如此造杀业？”

“玉奴？”楚安上前一步，轻轻叫了一声。

玉奴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压低了许多。

“龙神受香火护生灵，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怎么会……怎么会……”

楚安看着玉奴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想了想，转向易小芒。

“易公子，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你我都并非亲历，口口相传难免会与事实有所偏颇。龙神覆灭洛京这种事，也太……”

“太祖不会说谎。”

易小芒打断了他，语气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他转过身来，那双和易木桃极为相似的眉眼直直看向楚安和玉奴，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太祖不会说谎。这些壁画，就是证明。”

楚安看向墙壁上一幅幅画面，从洛京的繁盛，到龙神降临，再到天火降世、城楼倾塌、生灵涂炭，每一幅都像是有人在诉说着亲身经历一般。

楚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太祖……是洛京人？”

玉奴沉默了一瞬，目光从穹顶那片焦黑的火焰壁画上收回。

易小芒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迎面正对着的那面墙壁。那幅壁画比两侧的都要完整一些，画面上是一列列成队的士兵，甲胄鲜明，旗帜上的“凌”字威风凛凛，正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前行。最前方有一名骑马的领队军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槊，服制纹样清晰可辨，与凌蛰身上那套黑红相间的甲胄极为相似。

“太祖是洛京驻守边陲的武卫营参将。”易小芒站在壁画前，目光落在那名骑马的军士身上，声音低缓，“她奉命从边境率部被召回都城——”

“召回？”楚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驻守边境的武卫营，怎么会突然被召回都城？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话一出口，自己脑子里也跟着转了一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等等……难道都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易小芒转身往另一侧走去，脚步在一幅更大的壁画前停下。那幅画占据了整面墙壁，中央画着一个同样身着甲胄的人物，但身形明显比其他人更高大魁梧，盔甲的制式也更为精良华贵，肩甲上刻着繁复的纹饰，手握一柄特殊样式的长槊。画中人的面目被细致地描绘过，眉目俊秀，线条利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厉。

楚安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总觉得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南襄王。”易小芒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画中那个身形伟岸的人物身上，“太祖……是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