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在身后石门关上之后，整个人便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双眼圆瞪，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没合上。

没想到石门背后，竟是一处如同宫殿般宽敞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由数根粗壮的石柱撑起，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与浮雕纹饰，在两侧墙壁上流光珠的映照下，返照着细碎的光泽。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方砖，打磨得平滑光洁。

而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墙壁上陈列的物件——齐刷刷的整排着各式形制的马槊，一件件都带着不同年代与流派特有的锻造风格，有的锋刃寒光凛冽，有的刃口已带锈迹斑驳，却依旧散发出沉沉的灵气波动。

楚安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几步，目光却被另一侧更宽敞的区域吸引。楚安回头，那里陈列着一排排阵法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阵眼走势、符文排列、灵力回路。旁边还有成架的书册，有的堆叠得歪歪斜斜，有的整整齐齐码在木格内，书脊上隐约可见“炼器阵道”“兵甲谱录”“灵纹解构”等字样。

“……这是什么地方啊？”

楚安站在原地，目光从书册堆到那些散落的半成品灵材，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易小芒。

“这里……这些……全是兵家法器和阵道典籍？”

易小芒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闻言回道：“这里是我太祖的闭关之处。她生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研究阵法和兵器。后来……”他顿了顿：“在她陨落之后，这里就闲置了，我偶尔会过来打扫，东西几乎没动过。”

“闭关之处？”楚安和玉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一座修筑在地下，以墓穴为形的闭关之所——这太祖的身份，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易公子，我想你深夜带我们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们参观这些藏品的。”玉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易小芒。

易小芒沉默了一瞬，目光在玉奴脸上停留片刻，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确实。玉公子，此事恐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玉奴眉梢微动，眼底浮起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也太扯了吧！”楚安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玉奴，“跟你有关？你不是第一次来南岳山吗？这太祖闭关的地方，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

易小芒看着两人这副反应，并不意外。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换作是我，突然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也不会信。”

他说着，转身走向另一侧空着的墙面。那面墙乍看与周围并无二致，青砖垒砌，朴素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但易小芒走到墙前，抬手一划而过，一个巴掌大的符文法印猛然显现了一瞬，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墙面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扇木门的轮廓。

门上雕着古老的花纹，纹路繁复而细密，边缘处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一道痕迹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久远的故事。

“楚公子，玉公子。”易小芒站在门前，侧过身看向两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无论你们怎么想……我希望玉公子看过此地之物后，再做决定。”

说完，他没有再等两人的回应，转身推开了那扇木门。

玉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目光沉沉，片刻后抬步跟了上去。楚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他看看玉奴的背影，又看看那扇透着幽暗光线的门——最终咬咬牙，也跟着踏了进去。

刚进门内，迎面便扑来一股浓重的霉灰味，混杂着石料受潮后特有的沉闷气息，像是一本尘封多年的古书被骤然翻开，纸页间积攒了数十年的尘埃与潮气同时涌出。

他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脚下传来碎石滚动的声响，他落脚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旁边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吧？”玉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与沉静。

“没、没事……。”楚安站稳身形，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向前望去，然后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空间比方才那间更宽广，更为幽深。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有的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震裂开来。

而让楚安真正看呆的，是墙面上的那些壁画。

墙壁上、穹顶上，密密麻麻地绘满了壁画。虽然墙壁布满痕迹，但颜料依旧保持原本的鲜艳，其中繁复的画面依旧清晰可见。

有高耸的城楼、连绵的屋舍、穿行于街巷的人群；有手持兵器的兵士列阵而行，有立于高台之上俯视众生的身影；还有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天而降，烧红了整片天空，将那些城楼、屋舍、人群尽数吞没。

楚安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头看着穹顶最中央那一片被烧得焦黑斑驳的画面。那里画着的轮廓，似乎是一个人。他立于烈焰之中，身形高大，面目模糊，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洞而沉重的剪影，盘踞在整个壁画的最上方。

“这些壁画……”楚安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微微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