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从不改口说出的话,梅疏影同样在此事上是固执之人。
所以他只能看着。
西门吹雪的剑变了很多,但他的剑每出依然必要见血。
梅疏影的剑极少杀人,陆小凤却从未见过他用全力,不知晓梅疏影到生死关头是否能收住手。
陆小凤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时,比试双方反倒不慌不忙,没有半分恐惧与害怕,心中俱是兴奋。能够与自己实力相当之人比试的兴奋。
在叶孤城之后,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寂寞太久了,今日遇上梅疏影,叫他如何不渴望试剑?
二人站定无话,将剑拔出后,几乎是同时出招。
陆小凤看得分明。梅疏影出了十二招,招招被西门吹雪封住。一轮已过,梅疏影剑势颓然之刻,西门吹雪一刺一点,直指梅疏影咽喉而去。
梅疏影倒了下去。
还未等陆小凤难过,他就听到躺在地上的梅疏影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西门,你变得好厉害啊。”梅疏影轻轻拭去颈间的血痕,望着天空说道。
这剑与他们上一次分别又变了。
方才那一剑,梅疏影切实在其上感受到了杀气,偏生在要真正杀死他的时候,停下了。
若说之前的西门吹雪只是情无挂碍,尚做不到放下。而今的西门吹雪却可用上“大爱无情”四字称之。那个因情而会使剑偏移之人,再不会让情影响他的剑。剑随心动,出无悔,意动则止。
梅疏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道:“是我败了。”
那双与他对视的眼中依然可见些许欣赏与暖意,却不再追随他眼中的道之极致而去。
西门吹雪道:“你要是能将心思全部放在剑上,胜者未必是我。”
梅疏影摆手道:“不成,我不过是一个大夫,还是更喜欢救死扶伤。”
两位好友没事,一旁观战的陆小凤松了口气,这会儿欢喜起来,推着梅疏影说要同他喝酒,还给他介绍万梅山庄酒窖中哪一坛可能最好喝。
西门吹雪便说,若让他在酒窖捡到两个醉过去的酒鬼,他就把两个人都从万梅山庄扔出去。
陆小凤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让他在酒窖里捡到,两个人必然能平平安安上床睡觉。
话是这么说,最后酒全进了陆小凤的肚子。
带着酒鬼赶路不是明智的选择,二人便宿在了万梅山庄。
没沾一滴酒的梅疏影躺在客房中,怎么都睡不着。
有些事情往往是失去才会清晰意识到。
他辗转反侧许久,突然想起上一次他这般辗转难眠,也是在万梅山庄。
上一次他躺在这里,发愁西门吹雪为何会对他一见钟情。
今日他躺在这里,发愁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反倒是他。
没有人能在得到过一份纯粹而极致的爱之后,轻而易举地接受失去。记忆回归不仅将那份隔绝世界的疏离带回给他,还将当初第一次读到西门吹雪时最初的真挚悸动带回给他。
梅疏影如何能不爱西门吹雪?
如同当年失去初恋后很久才意识到失恋的心痛一般,梅疏影现在才意识到,他是舍不得那份爱意的。
没有任何人能不对那样真诚的爱动容。
梅疏影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
屋外知了叫得格外的响,仿佛在替他的睡不着找借口。
晚上正是蚊虫活动的时候,梅疏影将驱虫香包从袖子里拿出来,挂在腰间。
他靠在墙上,看了半宿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