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加寒暄。
我一把将板妹护到身后,顺着她来时的方向,急促远眺。
林子黑透了。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冷光,树影幢幢,什么都看不清。
风从针叶林深处卷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不该存在的气息。
太安静了。
连雪鸮都不叫了。
“几个人?”我压低声音,手按在冰镐上。
板妹在我背后喘着粗气,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一个。”
“一个?”
“但跟得很紧。”她声音发颤。
“从刚进利汶堡城区,Max就发现一辆车尾随我们。刚开始,我还以为是Max多心。没想到,陆续安排好其他姑娘们的去处后,车上那人还阴魂不散的。”
“我放不下心,跟Max一道回来报信儿。结果,那辆车竟突然超车拦截我们。Max让我先跑,他留下想办法周旋……”
话音未落,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很轻。
可在这片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得像骨头碎裂。
Leo从我身后靠过来,冰镐攥在手里,呼吸压得极低:“进洞。带人。”
我给板妹使了个眼神,缓缓后撤。
随后,便紧紧盯着那片黑暗,耳朵竖起,捕捉每一片声响。
又是“咔嚓”一声。
这次近了些。
然后,一道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那人影身形颀长,穿了件秋冬之交季节的商务休闲服。
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单薄得不像话。
他没再往前。
因为此时此刻,一阵刺耳的电子铃音正从他裤袋里忽然响起,在死寂的林子里炸开。
那人影非但没去在意,反而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
屏幕冷光射出,打在下巴上,映出一张20岁出头的年轻脸庞。
“喂?”他侧头夹住手机,声音懒洋洋的,“干什么呀哥?”
“早就听董事们说,铃木健太郎那家伙在搞什么神秘药剂,还圈了片生物科研基地。好不容易,被我找到一点儿眉目了,正在外面追捕线索呢,这会儿打过来干啥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相似的嗓音,略显沉稳。
在空旷的雪原上空,传播得格外清楚。
“俊介,不要贸然行动。铃木健太郎心眼多得很,手段老辣,你一个人斗不过他的,还是赶紧回来吧。”
那名叫“俊介”的年轻人,原本还吊儿郎当的身形,被这话头一激,竟较起真来。
“哥,凭什么啊?”
“你要是忌惮铃木健太郎,那你自顾自认输就好了,别强行干预别人的意志啊!”
“老爷子可是没少当着母亲的面夸我俩,说我们是可塑之才,堪当大用。”
“他铃木健太郎算什么东西,依仗集团太子的身份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可没少给我俩暗地里使绊子。如今被我抓到把柄,看我不绑了那小丫头,再一把端了他的老巢!”
说着说着,俊介愈发兴奋,双眼都能射出光来。
“你啊你……”
那头叹气,“就不该让你提前毕业回国,平白惹出事端,让我可怎么跟母亲交代?”
“交代个球!”俊介的声音拔高,“你觉得咱们母亲像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佛系性格吗?偏偏就你这么肉。”
“以我俩的年龄和资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搏一搏,这辈子估计都甭想敌得过那个死了亲妈的健太郎,以及他背后的母族势力!”
“哥,你仔细想想,这样子母亲到底能甘心吗?”
“母亲盼了念了一辈子,也没被老爷子公开扶正。如果我俩再不争气,如何对得起母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
见对方如此态度,俊介的脸因急切而涨得通红,太阳穴爆出几根青筋。
“铃木苍介,不要老是妄想相安无事了。健太郎敢搞这么大阵仗,摆明是想在集团董事面前弄出个惊世骇俗的成果,一口气把我俩撂趴下,再也翻不起浪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哥,你今天必须正式表个态。扳倒健次郎的行动,你到底是参与,还是不参与?”
沉默片刻。
那头终于松了口,一改温吞犹豫的口吻,反倒平添了几分果决:“好,我跟你一起。”
“此事我现在就正式入伙,你把位置发来,我向母亲申请支援。”
“好!”俊介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快意,“这才是我那个睿智靠谱的亲哥哥!”
两兄弟就着话头,在电话里详细交流着情报,语气越来越热切。
……
我躲在洞口,越听越迷糊。
铃木健太郎,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摸出手机,将心中疑问编辑成短信,发送给断断续续保持联络的严晶花。
几分钟后,回复到了——
【没错,陪同我们这几天招商消遣的铃木先生,大名正是“铃木健太郎”。】
【至于他的两个私生子弟弟……铃木先生似乎不愿多加透露,好像是叫什么“俊介”还是“苍介”的。】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这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Max会被无缘无故跟踪,为什么这年轻人不惜冒着严寒一路紧咬追踪至此……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而是这场阴谋背后的主使,铃木集团准继承人,铃木健太郎。
一手缔造“返老还童”计划的铃木健太郎、追踪Max和板妹的铃木俊介,以及电话那头还未露面的铃木苍介……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居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据说,老大健太郎的生母早逝。
在其正值芳华时,同老铃木先生在家族联姻的利益驱使下,结为年少夫妻。
而苍介和俊介,则是那位传闻中长袖善舞的集团女董助,与老铃木先生暗度陈仓的私生子。
真相如钟鼓齐鸣,震得我脑中嗡嗡作响。
可回过神来,那震荡之间,竟又隐隐捕捉到一丝绝处逢生的机会。
我将手机递给Leo。
他飞速扫了一眼短信,抬头与我目光相接。
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他们之间的家族恩怨,跟我们无关。但这个人嘛——”
“嗯,知道太多,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Leo接上我的话,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况且,有他和铃木集团这层亲密关系,留着或许是个筹码。”
……
洞口不远处,铃木俊介终于打完了电话,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比懒腰先来的,是几记巨大的喷嚏。
“阿嚏——!阿……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哝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怎么比南部冷那么多啊,一路开车还没发现这么冷呢!”
“不行,我得回车里多拿件外套。”
说着,铃木俊介嘀嘀咕咕地转身就走。
就是现在!
完成变装的Leo和我,对视一眼后,同时从洞口摸出。
在极光的映衬下,我们弯腰潜伏,借着树影的掩护,慢慢接近目标人物。
对此,铃木俊介毫无察觉。
他走到林中空地边缘停着的一辆吉普车旁,径直拉开后备厢,弯腰探身进去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