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荆襄之地的雨季到临。一道闪电在浓云中翻滚撕裂,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响彻墨色的天空,却盖不住成千上百的马蹄之声。
大批人马举着火把朝山腰聚集而来。
忽然间,一道紫光曲折蜿蜒,如龙蛇般蹿过天际,映照得山野大地一片白亮,也照出归梦如雪般苍白的面容。
若不是后襟被焦纵紧紧揪住,她几乎站也站不住了。
祖遐隐忍着怒火:“姓焦的,为难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你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
焦纵笑道:“祖豫州莫急。你瞧瞧明参军,始终这般气定神闲……啧啧,你再瞧瞧,这丫头的眼睛可就没片刻离开过他身上。她心里喜欢的是谁,不是很清楚么?你又何必急着英雄救美呢!”
他嘻嘻一笑:“更何况似祖豫州你这般伟岸,便是甘心就缚,我也怕拿捏不住呢!没奈何,小人自然是捡软柿子捏啦!”说着故意伸出手去捏归梦脸蛋。
归梦扭头挣开,接着一口唾沫“呸”地吐在他脸上:“恶贼……”
焦纵晓得她是有意激怒自己,从容抹去面上唾液,依旧笑嘻嘻的。
“想死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一刻,总要看客到齐了才行。瞧,他们来了……”
蹄声人声混杂,山道尽头火光涌动,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一彪人马蜂拥而至,当先一人一身甲胄,威风凛凛,正是刘峪。
刘峪飞身下马,众军让出一条路来。他走到离焦纵归梦三丈之外,祖明二人身旁。
焦纵看到刘峪出现极是兴奋。
“刘峪!你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呢!”
刘峪虎目望见焦纵,浓眉略略一耸便即舒展。他扬声道:“无怪乎我的手下在死人堆里翻来覆去都找不着你的尸首。能从我手下死里逃生……焦纵,你这诈死的本领属实是天下一等一的,老子佩服佩服!”
焦纵眉飞色舞:“哈,你明明心里失望得紧难受得紧,还偏要装出这副样子……”
刘峪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老子肠子都悔青了。那日该把你的狗头剁下才是!”他笑声倏止,对身后一扬手:“带上来。”
左右应声押上来数人,正是白日间明铮放走的几名羌人及尹文,另有两名士兵架着兀自昏迷的姚弼。
刘峪道:“你要的人俱都在此。快将这姑娘放了!”
“放了?”焦纵将匕首牢牢架在归梦脖颈之上:“你先将这些人放了再说。”
刘峪道:“你以一换多,老子已让你占了便宜了。痛快点,咱们同时放人!”
焦纵纵声大笑,像是听到一个笑话。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看看这小丫头——虽称不得绝代佳人,但也算是花容月貌,秀色可餐。方才我好像还听到祖豫州唤她‘岑姑娘’。可吓了我一跳!谁能想到她竟是高平岑氏之女。那可是建康城里头几份的尊贵!就凭她这姓氏,至少也值得百万的身价。况且……”他斜目朝祖遐和明铮瞟去:“她能让祖豫州与明参军同时看重,莫说以一换多,便是换千军万马、半座城池,那也不为过吧?”
刘峪一怔,他不料焦纵已将归梦的底细摸清。
焦纵忽地敛起笑意,反手一掌,“啪”地抽在归梦脸上。
祖遐大怒,几乎不顾一切就要出手,却被明铮死死攥住手臂。
明铮平静道:“焦兄,只要你现下放了这位姑娘,小弟以人格担保,你们可以平安下山。三日之内,也决不会有人追赶。”说着令手下士兵给尹文等人解开绑缚。
焦纵颔首:“明参军果然知我。你是正人君子,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可这刘峪惯来狡诈难缠,你也能做他的主吗?”
刘峪“哈”地笑了一声,随手从身旁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折为两断扔在地上。
“远书既是我军中参谋,更是我的兄弟,他如何说我自是如何做。如有违背,有如此箭!”
祖遐附道:“我也是这般。”他大喝:“我三人一言九鼎,三日足够你逃了。你为何还不放人?”
焦纵笑道:“诸位见谅。在下手里唯有岑姑娘这一个筹码……筹码在手时岂能不多谈些条件?”
说话间尹文已负着姚弼,与那些汉服羌人一道,走到了焦纵身旁。
焦纵得意地睨着尹文:“尹将军,先前在山洞你弃我而去,如今却还是要赖我焦纵来救你们。我此番功劳,待回归秦国,你可务必上报国主。”
一旁的羌人瞧了焦纵一眼,用羌语向尹文问话。尹文回了几句,转头压低声问焦纵:“你有什么办法脱身?”
“你就瞧着吧。”焦纵噙着笑道。
“诸位,要我放了这丫头,至少还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半个时辰内在山下为我等备好两辆马车,里面放上干粮与一千两黄金,连同蕙娘一起带来。”
归梦方才遭了掌掴,面颊红肿都强忍着一声不吭,此时听焦纵索要蕙娘,忍不住叫道:“不要听他的……”话未说完脖颈已被焦纵胳膊紧紧勒住,发不出声。
刘峪面色一变,随即笑道:“没想到你落魄至此还忘不了好色本性。行,只要你那美娇娘愿意跟着你做对亡命鸳鸯,老子一定成全!不过……”他皱眉:“一千两黄金也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我上哪给你弄去?折个价吧,一千两白银如何?”
焦纵目中闪过厉色:“少废话!这丫头的命我要一万两黄金都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