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铮低垂眼帘,目光投向别处:“祖兄亦赶回来了,便在左近。你不必害怕,我去唤他来接你。”
归梦看着明铮转身的背影,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天色已暮,山风动树,她听着风声,陡然感到一股彻骨寒意。
山道上两匹骏马飞快奔驰着,祖遐策马驰骋,身上玄色衣袍猎猎随风鼓舞,坚毅的目光只随着前方马背上那道白衣身影。
“是这里了。”二人齐齐跳下马,明铮在洞口等候,祖遐自入洞去,但不消片刻他便急奔而出:“她不在!”
明铮一惊,忙奔入内。
只见山洞内空空如也,哪有归梦的影子?
祖遐立即在洞外附近的乱草丛中搜寻起来,大声唤道:“岑姑娘!岑姑娘!”
明铮凝目望去,洞口前泥泞的地面上一深一浅两排脚印散乱错杂,依稀朝来时方向去了。他心念转了几转,背脊忽然泛起一丝凉意,霍然转身,急朝相反的山洞后方急奔。
刚奔到山道拐角处,便听到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让他骤然停住脚步。
“明参军,久违了。”焦纵狞笑着从一块山石后转出。
明铮听到焦纵的声音,喉头顿时一紧。
他暗暗吐了口气,极力保持着冷静,缓缓转过身来:“是啊,襄阳城防营中一别,已有数月了。焦兄可好?”
那时焦纵在荆州刺史陶谦手下担任城防将领,他去到襄阳助战,极得陶谦赏识,引得焦纵明里暗里对他各种排挤算计,却被他一一看破化解了,自然是令焦纵妒恨在心。
焦纵笑道:“虽只短暂相交,在下对明参军的智慧与风度可是念念不忘。如今见到参军你风采依旧,当真是可喜可贺!”
明铮微笑道:“多谢关心。不知焦兄怎地孤身在此?莫非是来这鹿门山赏玩景致?”
焦纵大笑:“明参军不也在此,莫非也是来此地赏玩风景的?”两人面上嘻嘻哈哈,假模假样,你来我往地虚套一番,谁也不肯先切入正题。
焦纵率先按耐不住:“明参军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奇怪什么?”
焦纵笑道:“你不奇怪在下为何安然无恙吗?”
明铮亦笑道:“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如焦兄这般人品,自然是遇难呈祥了。”
焦纵毫不生气:“说来也是侥幸,在下今日饮了一些野菜汤引得肚中不适,后又遭人暗算,险些丧命……”
明铮道:“哦?焦兄你武艺不俗又兼机敏过人,不知何人竟能伤得了焦兄你?”
“明参军何必假装不知呢?便是方才与你在洞中卿卿我我的那位姑娘伤了我。她在我腿上手上划了两刀,我是走也走不远,跑也跑不快。只能先悄悄在附近躲了起来……”
明铮面上波澜不惊:“所以你就躲在山洞后面?”
焦纵嘿嘿笑道:“不错,幸好我躲了起来。不然给那丫头和你瞧见,我哪还留得命在?更幸好明参军你走得快,如此我的机会便又来了……”
明铮仍是面带微笑:“焦兄何出此言?小弟岂有加害之意。至于那位姑娘……”他余光瞥见祖遐已悄悄从杂草丛边绕到焦纵后方,故意沉吟不言吸引住焦纵的注意力。
祖遐潜到焦纵身后,距离焦纵大约三丈远之时,隐约看见他身旁一块岩石后有一团人影正在蠕动。
祖遐再不迟疑,纵身向前一掠。哪知焦纵反应极快,拖着伤腿也一个箭步窜到那人影身旁,像是早料到身后有人似的。
焦纵一把揪起地上的归梦,掌中白芒晃动,一把亮晶晶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祖遐见状再难挪动寸步。
归梦口中塞了布团说不出话,只怔怔望着明铮,委屈地落下泪来,幽怨眼神好似在说:我叫你别走的!
焦纵看看她,又目光一转望向明、祖二人,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有趣有趣!”伸手取下归梦口中布团,得意道:“小丫头,你可曾想到自己会再度落入我手?”
原来他所饮的野生菌子汤较少,中毒不深,下泄几次之后肚中疼痛便即缓和。当时姚弼昏迷不醒,尹文心急如焚,哪还有空搭理他?便撇下他独自负着姚弼离去。
他手足有伤行动不便,只得在洞中裹伤,正不知该何去何从,却听得有人马朝山洞而来。他偷偷躲起,偷听一番才发现是明铮二人。待明铮走远,他便出手暗算,归梦毫无防备之下再度被他所擒。
祖遐冷冷道:“焦纵,你待怎样?”
焦纵还未开口,忽听山下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呐喊之声,自山腰望去,点点火光涌现林立,连绵不定。
他侧头看着明铮,嘿然道:“想必此刻刘峪已然得手了?”
明铮微笑不置可否。
焦纵把玩着手中匕首,在归梦雪白的脖颈上作势来回比划:“我晓得有羌人入山了。听着,若想要这丫头的命,便叫刘峪带姚弼、尹文以及他拿下的所有羌人来此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