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恍惚间，似是听到远处山道上有马蹄之声，相距甚远，蹄声若有若无。

归梦吃力地将耳朵贴于地面，努力凝神倾听，似是有马群从东南方而来。她振起精神，救兵来了，一定是救兵来了！

她强撑着力气朝马蹄声处奔去，唯恐与之错过。不一会儿，果真看见山下一列健马经过，大约十几骑，正衔尾急奔上山。

归梦虽看不清那群人面目，但认得出他们着装均是汉人打扮，当下再不犹豫，站在高处振臂大呼道：“喂！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马上十几骑听到呼声，纷纷抬头朝她望来，扬鞭催马。

为首一人发出呼哨一声似是召集同伴。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群人已奔到近前。待归梦看清数丈外马上之人的相貌，立时如堕冰窖。

她小腿颤动着倒退几步，转身便跑。

羌人，是羌人！尽管他们穿着汉人的衣裳，可那异域特征的相貌骗不了人！

跑，快跑！归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落在羌人手里，生不如死，死无全尸！

前方一处林子或可蔽身，她别无选择，发足朝那里狂奔。

羌人策马阵阵紧逼，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呼喝道：“停下！停下！你跑什么？”

归梦听得背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使出全身的力气急奔，奔得胸口几乎要炸裂，喘不上气了。她的膝盖发软，随时都要摔倒，全凭一股子毅力勉力支撑。

突然她感到一阵风动，离她最近的那匹马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背心，马上的羌人怒道：“往哪跑？”手掌已搭上了她的肩头要将她提起抓上马背。

归梦心胆欲裂，骇得头也不回，只用匕首朝自己肩上那只手没头没脑地刺去。

“啊！”只听一声惨叫，马上羌人痛呼着收回手，指缝间血如泉涌。

原来那羌人的手指竟被她削下两根，指头混着鲜血从她肩上滚落地下。归梦低头瞧了一眼，险些晕厥，硬是忍着，拖着麻木的双腿向树林奔去。

其余羌人见状大怒，纷纷急催马追赶，嘴里不住用羌语厉声吼叫着，朝她围追堵截，已近在咫尺。

前方林深叶翠，眼看着只有十几丈的距离了，却遥远得像永远都到不了。马蹄声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处不在。

归梦眼前却开始模糊发黑，感觉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已尽，膝盖发软，摇摇欲坠。

当是时，林中不知何处飞出一枝羽箭。

“嗤！”

那箭挟风破空而来，将离归梦最近的羌人射下马来。

只听得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叫道：“小梦别怕，我来了！”

梦耶？真耶？她惊呼一声，险些哭出声来。这声音，在她梦中也不知出现过多少次！

明铮，是明铮吗？她心中一喜，精神陡长，也不知脚下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竟又向前跑了丈余。

林中连珠箭一箭接着一箭，从她身侧穿过，箭无虚发，十几骑羌人转眼嗷嗷叫着落马，伤者近半。

马声嘶鸣，一位白衣少年骑着骏马从林中飞跃而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嘴角噙着一丝淡淡微笑，恍若天神下凡。

一众羌人为他容光仪态所慑，有一刹那的心神迷惑，竟忘了上前厮杀。

归梦乍见明铮，欣喜若狂，满身的疲惫忘了，周围的敌人似乎也不存在了……她忘情地朝他奔去，忽觉小腿一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猝不及防，重重扑摔在泥泞地上。

一个羌人挥出马鞭卷住她腿将她绊倒后，扯回鞭子，再度狠狠地甩出一鞭向她抽去！

眼看这一鞭就要落在归梦身上，明铮双腿一夹胯下骏马向前疾冲。

他伸手一按马背借力，身子腾起，合身扑了过去，以自己身躯虚架在归梦背上，堪堪挡下了这一鞭。不待那羌人再次挥鞭，他已长臂一揽抱着归梦跃开。

归梦一跤摔得痛入骨髓，脑筋也迷糊起来。就连被明铮抱在怀里，也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透着一种不踏实的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