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时时刻刻地发生着变化,统治政权的更迭与换代,国家之间的吞并与新立,新旧物种的诞生与消亡。
即便一个人一生困顿于一座熟悉的小镇,从幼时到少年再度过青年至晚年,同样的景色亦会有不同的心境与感受。
但这一切都与流星街无关,这座被世界丢弃与遗忘的城市,亘古不变是它存在的既定轨道,荒凉腐朽是它延续的永恒命运 。这里没有明天没有出路没有希望,只有那连绵不绝的垃圾。
在高高堆起的垃圾山上拾荒的人们,熟捻又麻木地到处翻翻捡捡。恍然间,感到两道虚影飞快掠过,再睁眼张望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摇摇头,继续木着脸驮着背翻找可以果腹的垃圾。
没有一艘飞船会在流星街停靠,船舱内的库洛洛站在窗前眺望着那一点一点放大展现在眼前的熟悉景色,他已经沉默很久了。
一直跟在身边的库哔透过覆面的长发偷偷看他,次数过多,以至于库洛洛自行告别了沉默,低头问道:“怎么了,库哔?”
“没,没事”,库哔低下了头,长发把另外一只眼睛也彻底掩盖,方才小声地回道,“只是从来没在团长你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话并未往下说去。
“哦”?库洛洛反倒是饶有兴致了,他好奇地追问:“什么样的表情?”
团长是个有着十足的求知探索欲望的人,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同时,他又是一个充满耐心的、偏执的、计划周全的猎人,他从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被他看上的猎物。也因此,他能成功领导着团队去解密一个又一个大自然的奥秘,犯下一桩又一桩骇人听闻的罪行,带去破坏与毁灭。而一切只是因为他感兴趣。
他很清楚、并且无数次在团长的脸上看到过终于锁定目标的兴奋和即将勘破奥秘的雀跃与灼热。
但无论是哪一件会引发世人癫狂的瑰宝,都没有让他露出过如此刻般的表情。
库哔如是想到。
久不见回应,库洛洛转回头,面前舷窗上映射出一双灼热逼人的眼眸,锃亮得似乎把夜空中的星月都盖过。
随着目的地的靠近,库洛洛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渴望在血液里无法控制地沸腾。这种感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战斗、任何一次冒险都要让他血脉喷张。他觉得,那种战栗般的兴奋从脚底升起,路过尾椎,向四肢延展,然后冲向头顶。
他快控制不住了。
他微微敛下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舷窗里的那个人原本年轻英俊的脸庞突然变得邪气而危险。
飞船一落地,库洛洛和库哔便飞奔起来,一瞬间就掠过了层层叠叠的垃圾山,只给垃圾山上的人们留下两道看不清的虚影。
五年前离开后,他便再不曾踏足过这里。生锈的铁门紧锁,墙面上都是斑驳腐朽的痕迹,四周泥土填铺的路无一丝脚印——无不昭示着这里的杳无人迹无人问津。可是此时门的那头却有几不可闻的人息声。
库洛洛两人立即跃起,越墙而入。
院子里的人看起来并不惊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人,反而更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粉色的马尾随风摇荡,玛奇不复平常一贯淡漠的神情,充满了忐忑、不安、急切、畏惧,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库洛洛,想从这位曾经是相伴长大的伙伴如今是可靠的领导者的同路人身上得到希望和肯定。
库洛洛眼神扫过玛奇紧张相握的双手间晶亮的一角,便明白她怎么会更早地等待在这里,那也是属于克蕾雅的神秘。
没有人开口说话,两人对视几秒,同时转身,面向前方不远处简陋而孤独的坟茔。
玛奇正四处张望看有没有适合的工具,当年她和侠客把悲痛悔恨化作了埋土比赛,把土翻得深深的盖得厚厚的,此时绝不能忍受到伤害到克蕾雅的尸体一丝一毫——如果她还埋在里面的话。
库洛洛已经伸出右手,一本黑色外壳的书本凭空出现在了他修长笔直的手掌上。这是属于库洛洛的念能力,
盗贼的秘笈!
书随心动,库洛洛的手指在唰唰唰翻动的书页上一一划过,直到选中了某一张——书本停止了翻页,库洛洛轻轻一划,就见临空中出现了一堆——蟑螂?
玛奇原本紧张忐忑的心一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乱飞的蟑螂群!
好吧,虽然是念能力幻化成的蟑螂,看起来没有那么恶心,但、但那还是蟑螂啊!肮脏的、丑陋的、惹人嫌恶的、人人喊打的蟑螂啊!这、这都是从哪里偷来的能力啊!玛奇嫌弃的眼神从英武睿智的团长大人往下滑到忠心沉默的365天铁跟班身上,库哔一定知道!
突然间,玛奇一点也不紧张了、不忐忑了、不彷徨了、不害怕了,她退后一步,好以待暇地看着蟑螂群行动——它们食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