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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未婚夫脑子有问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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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盒子里的项链,不说话。

很漂亮的珍珠,圆润饱满,有比葡萄还大,在灯光下呈现出奇异的浅蓝和淡粉光泽,就算你有心想刺他几句,也从中挑不出错来。

反正,他脑子没问题吧,这个时候试戴什么珍珠?你又什么时候找他要珍珠了?

不过既然给了,那就是你的了,你面不改色地收下项链,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留给他七上八下地猜测。

戏剧的下半场开演,演员们鱼贯而入,公爵和卖花女的矛盾进入白热化,美好的旧情不再是幸福的锚点,而是一具腐烂在记忆中的尸体,只有无法驱散的阵阵恶臭。

卖花女说:我早就警告过你,把过去的爱停留在过去吧!你所认为的悲剧,不是我带来的,是你自愿经历的!

公爵说:我心爱的她已经死去了,我和你已无话可说。

卖花女说:我们早就无话可说了。

二人分道扬镳。

到此,和你曾预想的完全一致,但故事远远没有结束,剧作家们显然不想在舞台上演一出现实击碎幻想的老旧戏码,一场意外降临,给了公爵和卖花女重新沟通的机会。

相爱不是年少时莽撞的错觉,他们也曾在花海中漫步,在神像下许愿,讨论对世事的观点,表达对事物的喜爱,然后因为灵魂的契合而陷入纯真无邪的爱恋,这份情谊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反而因为存在过而愈显光彩。

于是褪去了外表的诱惑,褪去了现实的侵扰,公爵发现他依旧深爱着卖花女,卖花女也意识到她始终在怀恋公爵。

激情消退后,理解与包容就成了爱的新课题。

你承认这是场精彩的戏剧,因为在表演之外,还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不停运作,制造风、雨、雪、星光和花海,主角在晨雾中散步,剧院内就白雾茫茫,叫人身临其境。

但你依然无法理解,散场后,有不少观众哭湿了手帕。

伊弗莱恩和你一同走出包厢,你们的平静与哀伤的观众们格格不入,因此不时有观众向你们注目礼,察看你们是否落泪,哪怕仅是眼眶微红,这种异样的观察令你难以忍耐,你觉得自己像市场街那只鬼钻火圈的猴子,尽管他们的真实目的并非如此,你不想从众哭泣——太愚蠢了,温柔的剧作家让故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好结局,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失去,所以没什么好哭的,你只想赶快离开。

乘车返回宅邸,伊弗莱恩不被你允许同行,他送你上车,站在原地目送你离开,告别时忽然上前,用手抵住车门,从善如流,帮你把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你以为他酝酿了一整天的话终于要说,最后竟然只一句。

“你今天很漂亮。”

真是的……

【18】

马车奔驰,伊弗莱恩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你探出窗外的头缩回车厢,把玩刚得到的珍珠项链。

脑中的幻想影影绰绰,你想起来,好像确实有向他索要过更大、更漂亮的珍珠,准备参加慈善晚宴的那天下午,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你恶作剧般把领口扯得很开,左右欣赏佩戴在脖颈上你其实并不感兴趣的饰品,想以此拖延时间,让伊弗莱恩因担忧迟到而焦虑。

你的目的达到了,甚至获取了更多,你发现伊弗莱恩会羞涩,会不敢直视你,会仓惶出门,这一获得叫你心跳加速,你以为你将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时间从指缝里流失了,你得到了珍珠。

伊弗莱恩喜欢你吗?

似乎不重要。

你喜欢伊弗莱恩吗?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不喜爱就不会有期待,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不失望就不会有愤怒,你对奥利安不感兴趣,他逃避也好,无趣也罢,在你心中引起不了丝毫波澜。

而伊弗莱恩,他的轻蔑令你如鲠在喉,他的不敬使你勃然大怒,他不将你放在眼里,你便要倾尽所有反抗,直到他见识到你的厉害,对你毕恭毕敬,不敢再叫你失望。

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吧,塞拉菲娜·远星,其实你对他颇有好感,不是吗?

只是承认喜爱,就像否认积压在心中的愤怒,否认曾受过的屈辱,就像在战争中率先示弱投降,向糟糕透顶的命运妥协,甘愿失去自我的身份符号,变成金歌家的夫人,变成伊弗莱恩的妻子,随波逐流变换千万种身份,唯独不是塞拉菲娜。

你才纠结万分,苦不堪言,每次下定决心直面自我,又会迅速推翻。

可是你从没有想过,与他斗争到底,真能取得胜利吗?

又或者,最后取得的,会是你想要的那种胜利吗?

“停车!”

一声急喝,车慌马乱,护卫和侍从们凌乱地询问你遇到了什么事。

你合上项链首饰盒,“调头去金歌府邸。”

正视自我的真实需求并不可耻,你从前就知道,而现在,你知道了,它更不可悲。

迎着伊弗莱恩诧异的目光,你提着裙子跳下马车,快步奔向他,这一刻,让婚约去死吧!让北境去死吧!让矿石矿脉商业合作通通都去死吧!

“伊弗莱恩·金歌!”

奔跑使你沉重呼吸,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你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压下起伏不定的胸口,仰起头。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19】

一件违反常识的认知,了解自我比掌控命运还要困难,它的奇妙之处在于,那些谨慎的人或许不会轻易相信外界的干扰,但会毫无理由地信任自己的判断,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人们就走上了自我欺骗的道路,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伊弗莱恩确实有话要和你说,沉默的看剧过程中,他有许多次欲言又止,望向你凝神的侧脸,默念在心中想了无数遍的话语。

但你的心情还不太好,先等等吧……他想,好机会总会到来的,总之不要再惹你生气。

最终只是拨开你脸颊的碎发,把早该说出口的夸赞归还于你,送你坐上马车。

克制一贯以来的商业思维,做出有悖于习惯的举动,放弃主动的权力,像个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少年,一切准备就绪,然后漫无目的的等待、等待,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一天。

很幸运,好机会到来了。

“我应该向你道歉。”

他想了想,“对不起。”

比你提出解除婚约时所感受的还要轻松,他早就该说了。

要从哪件事开始说起呢……

解释赛马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为什么对你的质问沉默寡言?还是更久之前,请你来到皇都履行婚约,却多次失约,将你放置在宅邸内不管不顾?又或者是更久更久之前,在谈判桌上,为什么要以合作的名义向远星侯爵提出缔结婚约?

威斯塔利亚没有雪,枯叶飘落,天气尚未变冷,就从秋季来到了鲜花构建的第二年春天,有人喜爱此地的温暖潮湿,举家搬入,当做人生最后的停留地,但于伊弗莱恩而言,没有分明的界限,难以对时间的进行准确计算,于是十天是一年、一百天是十年,猛然抬头,就从孩子变成大人了。

死亡距离他已有一十八年。

回忆被漫长的数字洗刷褪色,伊弗莱恩早已记忆不清那间房子里发生的所有细节,可笑的是,即便他忘记了母亲漠然的容颜,吐出来的冰冷话语,记不起父亲控诉不忠时的卑微,服毒自杀时的悲恸,所有都像倒进汤锅里的佐料,搅动中和水融为一体,品尝得出来,再也无法捞起——依然在他心中烙下深刻的痕迹。伴随在他接下来的人生,让他谨记,爱到最后只有痛苦,爱到最后只有灾难。

他竟然不知道,还有比那更痛苦的事。

“这几天,我完全没办法工作,并购、担保、生意……原本像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我怎么都看不进去,读不完任何一份文件,我总是想到你……想你正在做什么,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一点,不要生我的气、原谅我……然后想到你可能会嫁给别人……我就想不下去了。”

把一个商人的工作能力剥夺,等同于对一个骑士缴械,他的理性、他的秩序、他引以为傲的运转精密的大脑,全都像熄了火的炉子,他从未想过,一夕之间,他一无是处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我无能为力。”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怨恨,怨恨你,怨恨你带来的一切。

为什么他做任何事都是错误,都会引来你的愤怒?为什么你不能包容他的过失,假如他在社交场合的寡言是过失的话,他给了你他能给的所有,财富,体面,远星家的支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要求你付出更多,但至少给他几分好的脸色,所有人都能使你露出真心诚意的笑容,唯独和他隔着厚厚的壁障,好的时候忽冷忽热,坏的时候则恨不得将他撕碎,妻子不像妻子,仇人不是仇人,你到底在和谁怄气?是否他的存在于你如此难堪,让你不顾清白,以未婚小姐的身份寻找情人,也要羞辱他?

可在怨恨之余,用混乱的情感串联起前因后果,所有的疑惑竟然都能得到答案。

他凭什么以为你愿意参与这场交易。

伊弗莱恩不禁为自己的愚蠢发笑。

用家族利益和合作来定义婚约,是他做过最愚蠢的事,将感情不与婚姻挂钩的想法与你坦白,并试图教你理解,更是蠢上加蠢。

像交代一份糟糕的财务报告结论,他声音哑涩:“所以,这也是你等了我十四天时的感受,对吧?”

“可能吧,但你只想说这个吗?”

“不……”

他还想说,“你之前说的尊重,我想,我大概懂了。”

关于解除婚约一事,他会和远星侯爵商议,不管婚礼是否会成功举办,都不需要你再为了家族勉强自己,时刻保持着耗费精力的愤怒和警惕。

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吗?月中的傍晚,在预约制的私人餐厅里匆匆一瞥,他对你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然后经由机缘巧合,他得到了你的联系方式……今天,他邀请你观看戏剧,你欣然赴约。

他对自己应该做什么一无所知,寄希望于你的坦白,那么,你喜欢这个约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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